院中的桂花已经谢了，只剩下满树的绿叶，在秋风中沙沙作响。
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的，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屋檐，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这些年，他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。
除了要管理好云家的事情外，朝廷供奉这个身份也有不少麻烦要他处理。此外，还有太虚宫少宫主的身份。
如果他不是筑基修士的话，只怕早就被这些琐事累坏了。
云商也曾想过要不要辞去一些身份，只保留太虚宫少宫主的职位，专心在宫中修行。
但是师父却说多多历练一番，见识不同的人和事，也是一种修行的过程。等到日后自己的弟子成长起来，再将责任交付给他们也不迟。
张锻走进院子时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。
那背影很安静，像一棵在风雪中挺立了许多年的青松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有出声，等了一会儿。云商转过身，看见了他。
“大师兄。”张锻拱手。
“二师弟，你不是留在宫中吗？可是有什么事情？”云商有些意外。
张锻留在宫中的时间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多，他是个静得下心的人，可以几个月不出炼器房，只为了打磨一件作品。
他主动离开太虚宫，一定是有事。
张锻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。从师父让他来大乾看看，到他在丹江府见到云商。
云商听完，微微点头。
“师父他老人家还是这样，表面上云淡风轻，其实他比谁都放不下我们这些弟子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感慨。
张锻十分认同地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他老人家虽然身在极北，但始终心系天下。此前师父曾经和我说过，他有一个大计划。若是做成了，这天下将再无饥苦，再无流离。”他的语气里满是敬佩。
云商一愣。
“师父他……已经想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吗？”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个计划。可他知道，师父不会随口说说。
“是啊。我初次听见时，只觉得不可思议。”张锻摇了摇头，“师兄，你我皆是筑基修士，但也只能保一方平安，足一方所需。师父的修为远超我等，可我等脚下的大地，何其宽广？我不知师父该如何做到令天下饱足，但我相信，他绝不会无的放矢。”
云商点头不语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对了，师妹她……出了些事情。”
张锻惊讶地看着云商。
他并未听说过这些事。
“师妹尚未筑基，她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？”他的语气有些焦急。
张云霞是他们几个中最小的，也是师父最放心不下的。
她性子活泼，喜欢玩闹，做事有时候不太靠谱。
“这倒不是。”云商摇了摇头，“只是师妹的父亲，张百盛张老爷年事已高，清明前后偶感风寒，害了一场大病。虽然师妹以灵力驱散了病根，可张老爷的身体也大不如前。芒种时节，师妹来拜访我一次，神色哀戚，直言她父恐怕时日无多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似乎是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。
他也是有至亲的，他的父亲云海年纪也大了。虽然目前身体尚且康健，但是未来的事情，谁又说的清呢？
张锻闻言，也陷入了沉默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百盛时的情景——那是一个很和善的中年人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对谁都很客气。
这些年他读了很多书，了解了很多古事。师妹平日里爱看的话本，他也有所涉猎。
那些话本里，男女主角历经磨难，终成眷属，结局美满。
可话本不会写他们婚后的事，不会写他们老去的事，不会写他们死去的事。
因为那些事不美好，不浪漫，不吸引人。
可那些事是真实的，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。
仙凡之别，话本里不会着重描写，可它无法避免。
他如今已是年近五十的“老人”了，可不论外表还是内在，都健康如同二十岁的少年。
云商较他年轻几岁，岁月亦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
因为他们是筑基修士，寿数远超凡人。
可张百盛只是一个凡夫俗子，连内力都不曾拥有。
如今他已是年近花甲，随时都有病故的风险。
他是师妹唯一的亲人，若是他去世了，师妹就真的孤苦无依了。
“眼下距离明年的入道大典还有很长的时间，宫中的二代弟子们也尚未聚拢起来。你不如趁此时机前往清源县探望一番，顺带也替我向张老爷问候一声。”云商建议道。
张锻点点头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