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，惊起一群群飞鸟。那些斑斓的鹦鹉、长尾的雉鸡、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鸟，扑棱着翅膀从林中飞起，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彩云。
蛇在草丛中仓皇逃窜，猴子在树枝上惊恐地尖叫，野猪带着幼崽没命地狂奔。
它们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不知道它从哪里来，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。它们只知道它很可怕，可怕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。
南荒的土人哪里见过这种可怕的东西？
他们跪在草丛里，跪在泥泞中，跪在那些被碾碎的蕨类植物上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他们的巫祝举着骨杖，试图用那些古老的巫术来驱赶这个从天而降的魔神。
可那些虚假的巫术没有任何用处，骨杖在颤抖，巫祝的嘴唇也在颤抖，他念的那些咒语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他们的祖辈没有告诉过他们，他们的祖辈的祖辈也没有告诉过他们，因为他们的祖辈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，即便是部落传说中的祖灵，也难以与之相提并论。
事实上不止是他们，就连一同前来的大乾探子和开拓团先锋看见了，都觉得这是魔神降世了。
有人跌坐在地，有人转身就跑，有人拔出刀来——可刀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直到他们看见了跟在钢铁巨兽身后的傀儡和太虚宫弟子，才知道这是仙家的手段。
那些傀儡和人的模样差不多，只是关节处刻着细密的灵纹，水晶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它们跟在钢铁巨兽身后，步伐整齐划一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太虚宫的弟子们走在它们中间，面色平静，目光从容。
丹羽站在十二身边，手里拿着一张施工图。
图纸是张锻亲手绘制的，标注了每一条需要开辟的道路，每一处需要架桥的河流，每一片需要清理的林地。
丹羽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。
十二和其他傀儡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，指挥着巨型傀儡在这片湿热的雨林中清理出一片干净的道路来。
刘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满是震撼。
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乾官吏，有些许内力在身，但不算多强。
此前他供职于景泷府衙，在上头的命令下达之后，就自告奋勇加入了秘探营，负责探查南荒的情况。
说实话，这不是一个好差事，虽然衙门给的补贴不低，可南荒是出了名的烟瘴之地，毒虫遍生，就连苗人都不乐意深入其中。
所以他在一开始也觉得这次探查至少要持续到入冬之前，还要折损不少人手。
哪怕是有消息说太虚宫的仙人们会提供帮助，他也不觉得这项工作能轻松多少。
仙人也是人，仙人也要吃饭、也要睡觉、也会累。
他们不可能替他们把所有的路都走完，他们能做的只是帮他们一把。
可此刻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，错得离谱。那庞大的、如同山峦一般的钢铁巨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它光是站在那里，就足可称得上是遮天蔽日。此刻动起来，更是地动山摇。
它不需要吃饭，不需要睡觉，不会累，也不会有怨言。它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，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那庞大的身躯就能碾碎一切胆敢挡路的存在。
“老刘，你怎么看？”一旁的秘探营同僚戳了戳他，压低声音问道。那同僚姓李，叫李成，是他在景泷府衙时的老同事。
两人一起报了名，一起被分到秘探营，一起被派到这南荒来。李成胆子大，可此刻他的手也在抖。
“我能怎么看？”刘云苦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“仙家手段，岂是我等凡俗武者能够揣度的？”
李成感慨了一番，然后摇摇头，陷入回忆之中，“仙尊传道的时候，我尚且是蛮勇武夫，连内力都未修出。如今一晃十年过去，我是成了武者，但大乾也已然被仙尊所传之法搅得天翻地覆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感慨，又像是在庆幸。
刘云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这些年，仙尊的消息越发稀少，他老人家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。
可仙道对大乾的影响可不是潜移默化的，而是肉眼可见的。
不说别的，就说去岁的灵米案，搅得丹江南北鸡犬不宁。事后光是抄家灭族的罪首都不下百人。
说实话，他当时也动过心思，打算弄点灵米尝尝，看能不能获得一丝仙缘。
可奈何他实在有心无力，那恐怖的价格是他掏空积蓄都付不起的，所以他只能无奈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