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师教诲，靖谨记。”司马靖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子，打算叩首。
可他站在那里，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，跪不下去。
他的膝盖离地面只有一寸，可那一寸像是天堑，怎么也跨越不了。他试了又试，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，可那双手就是按不下去，那双膝就是弯不下来。
不是他不愿意，是他做不到。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，有什么比他更强大的力量在控制他的身体。
那力量不是来自外面，是来自里面，来自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香火神念，来自众生的祈愿。
他们不需要他下跪，他们需要他站着。
他要站着，高高在上地站着，像一尊雕塑，像一座山。
下跪不是他的姿态，是众生的姿态，是那些匍匐在他脚下祈求庇佑的凡人们的姿态。
苏蓝微微摇头，挥手将他抬起。“你已非人，乃是众生所信之神。你今后行事，不可背离众生所愿。如若不然，你定然要受香火反噬。届时，哪怕是我，也救不了你。”
苏蓝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扎进司马靖的心里。
他低下头。是啊，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，是万民景仰的天人皇帝，这样崇高的存在，怎么可能给人下跪呢？
他忽然明白了仙师方才所说的“香火有毒”究竟是何等可怕。
它不是毒药，不会让你七窍流血，不会让你肠穿肚烂。
它是一种更隐蔽、更温柔、也更可怕的东西——它让你变成别人想要你变成的样子。你不再是你，你是众生。
众生想你是什么，你就是什么。你没有选择，也没有退路。
“此道初创，艰难险阻不知几凡，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靖，谨记。”
“你原先所赖的大周天，我也一并撤除。你如今已然铸就金身，可以自行吸纳众生之念，提炼香火。这大周天于你而言，已是无用。”
苏蓝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可司马靖听出了那平静里的分量。
他不需要那座“脚手架”了，他已经长大了，该自己走路了。司马靖弯腰，重重地点头：“多谢仙师。”
苏蓝转过头，看着那个傻傻地站在一旁的傀儡。初九的水晶眼睛在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它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，它只是站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等着。
苏蓝看着它那副呆呆的模样，无奈地摇摇头。“我就暂且将他放在你这里。你寻个机会给他一个小神差，让他从最基层做起，好好体悟一番何为神道。”他看着司马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嘱托，“莫要太照顾他，让他自己走。”
“仙师放心。靖定当照料好初九道友。”司马靖拱手。
苏蓝又转向初九。它的水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，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。
苏蓝看着那双眼睛，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刚把初九造出来的时候，它也是这样看着他，也是这样用这双水晶眼睛。
那时候它什么都不会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现在它还是什么都不会，可它会问了。问自己是谁，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，问自己能不能变成人。
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。苏蓝看着它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“《神道》的修炼方法，本尊已经传授于你。你若是想像他一般脱凡入神，铸就香火之身，今后就好好地学习，努力上进。你可知晓？”
初九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水晶眼睛闪闪发光。苏蓝看着它，又看了看司马靖。然后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晃了一下，便消失了。
……
大商的事告一段落。苏蓝去了南大陆。
几年过去，乌索里卡小镇还是和以前一样。修炼的人依旧那么多，依旧没几个人练出什么名堂。
苏蓝走在石板路上，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在神殿门口祈祷，看着那些年轻的学徒在广场上比划着升格之道的姿势。
他们的动作很标准，呼吸也很规律，可他们的体内空空如也，没有内力，没有灵力，什么都没有。苏蓝没有惊动他们，只是静静地走过，目光从一张张虔诚的面孔上掠过。
忽然他停下脚步，看见一个年轻人正盘腿坐在神殿的台阶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悠长。
他的体内有一股微弱的内力在缓缓流转，很小，小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可它确实存在。苏蓝看了他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自从那场惊天动地却又令所有当事人讳莫如深的小镇攻防战之后，乌索里卡就成了达恰王国的“国中之国”。
他们名义上还是王国的领土，遵守王国的法律，和王国的其他地区正常贸易。可实际上，他们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