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裳——或者说心魔——躺在石台上，闭着眼，面色平静。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，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。
苏蓝的灵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他的大脑，封住了他的意识。他在里面沉睡，安静得如同一具尸体。可他还活着。心跳还在，呼吸还在，那具身体还在运转。只是他的灵魂被困住了，困在一个没有光、没有声音、没有时间的虚空里。
苏蓝站在石台前看着心魔，心里在转着许多念头。
这具身体里的真灵非常独特，对于大多数生灵来说，真灵的诞生在于受精卵结合的那一刻——来自亲代的遗传物质相互拼合成为一个新的、完整的个体。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，一个新的真灵也随之诞生。
不过也有少部分生物，会存在真灵缺失的现象，就如同苏蓝之前找到的死婴一样，缺少真灵的生物会出现什么表现不必多说。而苏蓝也在大量的测试中发现，平均智力越高的生物，缺失真灵的概率越低。
对于很多依靠本能的生物，例如植物来说，是否拥有真灵并不影响它们的生存，所以它们身上缺失真灵的概率也是最高的。
苏蓝研究了很多生物——从最简单的藻类到最复杂的猿猴。他探知过它们的身体，观察过它们的细胞，甚至剥离过它们的真灵。可他至今没有弄明白真灵究竟是如何诞生的，它像一道光、一阵风、一朵云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明明就在那里，你伸出手，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他研究发现，真灵是一种非常稳定的东西，无形无质，即便是灵力都难以触及和感知。
若非《静神诀》对感知真灵有着独特的效果，晋升金丹之后灵识也得到了质的飞跃。也就是这两方面的原因叠加在一起，他才能察觉到真灵的存在。换作从前那个还在筑基期徘徊的他，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种东西。
可现在情况不同。叶裳和心魔——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，却共用着同一具身体。他们的真灵同时存在于这具肉身之中，彼此独立，互不干扰，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苏蓝对此感到非常疑惑——叶裳的真灵究竟是在什么条件下产生了分裂，分化出了另一个自我？甚至他们占据了同一个躯体，却拥有着各自独立的思维和记忆，就像是一台设备有两个不同的账号一样。
这不正常，这完全违背了他对真灵的认识。真灵是唯一的、不可分割的、伴随终生。可叶裳打破了这一切，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，某种他还不知道的奥秘。
苏蓝觉得自己如果能够破解心魔的秘密，说不定会发现更多的东西，或许就能揭露真灵的本质。
也许叶裳不是什么特例，每个人体内都潜藏着另一个自我，只是没有被激活；也许真灵是可以人为分裂的，只是他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。到那时，他就能从根源上解决很多问题。
然而他摇摇头，每一下都摇得很重，像是在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。“不行。这太疯狂了。始作俑者，其无后乎？我若是开了这个口子，后面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效仿我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声音在暗室里回荡，撞在那些刻满灵纹的墙壁上，化作一阵细微的嗡嗡声。
他相信自己的自制力，可他不相信别人的。如果他把这种方法公之于众，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会用这种方法做什么？他们会像他一样慎重吗？会像他一样只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吗？
不可能。
他们会拿活人做实验，会抓那些无辜的百姓当耗材，会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不惜践踏一切。那是一种比什么毒药都更可怕的邪术，他不希望未来的修士全都走了黑道修仙那套。
“还是继续在动物身上测试吧。”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心魔，目光平静。
心魔不知道苏蓝在想什么，他只是在做梦。也许梦到了自己还在外面为非作歹的日子，也许梦到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人。苏蓝不会同情他，他没有同情他的资格。只是他还有一些用处，所以他还活着而已。
“至少，这个时代，还没有动保。”苏蓝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然后他的身影在冰室中晃了一下，消失在空气中。
……
冷室里的灯光很亮，将那些动物的身影投在墙壁上，影影绰绰的。苏蓝站在屋子中央，目光从一只只神色呆愣的动物身上扫过——兔子、狐狸、野狼、雪豹、棕熊，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，它们都一动不动地蹲在笼子里。
它们的眼神是空荡荡的，像一口口干涸的井。它们会吃东西，会喝水，会睡觉，甚至会在笼子里走来走去。可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。
苏蓝身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玄冰，从外表上看并无异样，透明澄澈，像一块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玻璃。
可在他的灵识感知中，那些玄冰里封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