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蓝站在屋子中央，负着手，面前悬浮着三块玄冰透镜。那些透镜是从北极冰原最深处挖出来的万年寒冰打磨而成的，晶莹剔透，没有一丝杂质。此刻它们静静地悬在半空中，灵纹在表面一闪，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“开始记录。”苏蓝的声音不大，可在寂静的冷室里，每一个字带着悠长的回响，像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圈圈涟漪。他的灵识已经探入透镜之中，与那些灵纹融为一体。这是他的眼睛、他的耳朵、他的记忆，替他记录下每一个细节，替他记住每一次发现。
和暖室不同，冷室是苏蓝进行动物实验的地方，或者说是他实验动物的地方。因为动物比植物更具活性，气息也更为浓厚和活跃，所以苏蓝在对动物进行实验时非常克制。
不仅将室内的灵气浓度保持在一个自然的水准，也从不进行类似植物那样的加速演化的测试。植物不会反抗，不会逃跑，不会在痛苦中哀嚎，它们只是默默地承受，默默地死去，默默地化作泥土。
动物不一样。它们会叫，会挣扎，拥有更高的潜力。苏蓝不想看到实验失控带来的严重后果，若是真的被他意外制造出了妖兽，然后逃出去为祸人间，他可就酿成大错了。
目前，苏蓝的主要实验项目是研究动物的真灵。
人有真灵，这一点显而易见。除了真灵未蕴的死胎，任何一个正常降生的人，都拥有唯一的真灵。即便是那些被人当作傻子的痴愚之人，也是拥有自己的真灵的。这便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特征。
记忆承载了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，可定义一个人未来的却是他们的真灵。它不是记忆，不是性格，不是天赋。它是最底层的，最本质的，最不可更改的东西。
之前苏蓝已经在动物身上测试过了——记忆可以拓印，可真灵不行，真灵只能转移。而一旦真灵被剥离之后，动物就会呈现出一种懵懂混沌的状态，失去了主动性，完全依靠本能行事。
它们依旧会按照记忆和遗传本能进行日常的活动，比如捕猎，进食，交配等。可它们不再具有创造性和可能性。它们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具，还会动，可那动已经不是它们自己的意志了。
这一点和苏蓝的观察结果非常符合——越是智能的生物，真灵就越发活跃。植物的真灵最弱，几乎可以当作不存在。昆虫等微型动物比植物好一点点，可也仅此而已。它们的大脑太小了，神经系统太原始了，承载不了太活跃的真灵。
而体型越大、脑容量越大的生物，真灵越活跃。那些猿猴会使用工具，会表达情感，甚至会欺骗同伴。它们的真灵比猫狗更活跃，比牛羊更活跃，比任何苏蓝见过的动物都活跃。
然而就算是最接近人的猿猴类，其真灵活跃程度也不及人的一半，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人之所以为人，也许就是因为这道鸿沟。
除此之外，苏蓝还发现，真灵的活跃程度和生物的气息浓厚存在正相关。气息越浓厚，真灵越活跃；气息越微弱，真灵越沉寂。
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，因果关系还是相关关系？是先有气息还是先有真灵？是气息滋养了真灵，还是真灵催生了气息？他目前没有找到答案。可他相信，答案就在某个地方，等着被他发现。
在动物死亡之后，它的真灵也会一并消散，甚至早于大脑死亡的时间。大脑还在，可真灵已经不在了。躯壳还温热，可灵魂已经走了。
他不知道真灵去了哪里，也许是散了，也许是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苏蓝目前还不知道真灵孕育和消散的原理，不过他确实尝试过封存一些动物的真灵。他将那些还在活跃的真灵从动物体内剥离出来，用灵力包裹住，封入玄冰之中。它们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像一颗颗被冻住的种子。
他做过大量的测试——若将一个生物，比如说狐狸的真灵，植入一只被剥离了真灵的兔子体内，那么这只拥有狐狸真灵的兔子只会在最初的几息内稍微混乱一下，然后继续按照兔子的生存方式正常生活。它不会觉得自己是狐狸，不会想吃肉，不会想捕猎。它还是会吃草，还是会啃胡萝卜，还是会用那两条后腿蹬地。
可如果一并植入和剥离的还有记忆，那么这个混合生物就会陷入长久的混乱之中，似乎无法分清自己的身份。它不知道自己是谁，是狐狸还是兔子？它不知道该吃什么，草还是肉？它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环境，森林还是草原？它会在笼子里乱撞，会不吃不喝，会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。它疯了。它不知道自己是谁，它什么都做不了。
如果只是植入和剥离记忆，不转移真灵，那么生物的表现和一并植入真灵差不多。还是会混乱，还是会疯狂，还是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所以结论非常明显了——真灵和记忆共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