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端饭出来了。自从上次他们委婉地抱怨师父做的糙米饭难吃之后，苏蓝就再也没有给他们做过饭。他们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一个炒菜，一个煮饭，分工明确，配合默契。
数月过去，又是寒冬腊月时节，太虚宫内感觉不到四季的变化。护宗大阵外是终年不变的严寒积雪，宗门内则是四季如春、温暖宜人。他们根据天象和星辰的运动轨迹来推断时节的变迁。
此刻大乾应该已经是冰天雪地了吧？那些草原上的牧民应该已经赶着牛羊迁往南方了，北方的荒原上应该已经听不见鸟叫了。这些事他们无从得知。可他们知道，在太虚宫外的某处，大师兄和四师弟还在巡游天下，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。
“师父，这是……”张云霞举着筷子犹豫不决，目光在那碗晶莹的米饭上扫来扫去。这次的饭食看上去卖相颇佳，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可先前的阴影实在太大，以至于她现在对师父做的食物有一种本能的警惕。张锻沉默着没有说话。他也在看着那碗饭，也在犹豫。
苏蓝笑眯眯地看着弟子们，语气很温和，像在哄孩子吃饭。“这是为师培育的灵米，经由灵力催长，最快可以达到每日一熟。所用的原种皆来自大乾各地的优秀稻种——江南的、岭南的、巴蜀的，还有从草原上收集来的野生稻种。”
“此刻搁在你们面前的，已经是经过精心选育、回交杂交不下千代的优秀稻苗，已经基本适应了低浓度的灵气环境。所结的谷粒之中含有远超寻常稻米的灵气。这些饭粒，修士食用之后对于灵气的吸纳大有裨益。”
“为师的修为太过高深，此物对我已无大用。可对你们，还有日后入门的弟子来说，却是抵得上十几息的苦修。”十几息，看似微不足道。可日积月累，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上千息，足够一个天赋平平的修士多打坐几个月了。
张锻和张云霞听完大为感动。张锻低下头，声音有些羞愧：“原来是师父您之前让弟子们吃的就是这个。弟子愚钝，不曾体会师父的良苦用心。”那些难吃的糙米饭难吃到难以下咽，难吃到每次吃饭都像上刑。可那是师父在为他们培育灵米，在为他们未来的修行铺路。
苏蓝微微摇头，那一下摇得很轻：“你我师徒，说这些做什么？来，都尝尝味道如何。”
两弟子连忙下筷，不再犹豫，大口大口地将米饭送入口中。张锻嚼了几下，然后咽下；张云霞也嚼了几下，然后咽下。一边吃一边细细地品味。这次的米饭口感很好，软糯适中，不粘牙也不发硬，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，像是用山泉水泡过的。
张锻吃完一碗，摸了摸腹部，回味无穷：“师父，这灵米比起之前的糙米来说口感好了不少，和弟子平日里吃的寻常米饭并无太大差异。不过饭食入肚之后，方才感觉其中有些微灵气。师父说得不错，吃下这一碗米饭，足以抵得上我等在练功房的二十多息苦修。”
二十多息，也许还不够他打一个哈欠。可是日积月累一年下来就是上万息。
而且练功房本就有师父特意调制过的聚灵法阵，可以根据修士自己的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提高房间内的灵气浓度，在其中修行，可谓是一日千里。
如此看来，这灵米着实不凡。
苏蓝放声大笑，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，震得那些刻在冰墙上的灵纹都微微闪烁。“哈哈哈，好好好！”
他一挥手，伙房里的饭笼凌空飞来，轻轻落在桌上。笼盖还盖着，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，带着米饭的清香。
“为师这次蒸了不少米饭，你们尽可取用。吃不完的，就随你们喜好做成糕点之类的。”说完，苏蓝身形一闪消失不见。
张锻和张云霞面面相觑，然后同时笑了。他们埋头吃饭，从饭笼里盛了一碗又一碗，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。
暖室里，日光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那些翠绿的稻苗上，将它们照得如同透明的玉。苏蓝坐在摇椅上，轻轻晃着。椅子是老藤编的，扶手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。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片稻田上。
那些稻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、抽穗、扬花、灌浆，金黄的颜色从穗尖往下蔓延，像夕阳浸染天边的云。一个时辰前它们还只是青涩的幼苗，现在却已经垂下沉甸甸的谷穗，等待收割。
灵力从苏蓝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，流过每一寸土壤，浸润每一株根系。它们在感谢他，用饱满的谷粒，用芬芳的稻香，用那一片片随风摇曳的金黄。隔壁的暖室里还有麦子、豆子、粟米，它们在等着他。
他为了实现稻种的快速迭代、演化，不惜耗费大量灵力来催熟它们，每日每夜，从不间断。说收获的稻种绝对比不上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