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锻坐在石桌旁，手里握着筷子，看着那碗米饭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夹起一筷，送进嘴里。他嚼了几下，面色如常，没有说好吃，也没有说难吃，只是默默地嚼着。
张云霞也夹了一筷，嚼了一下，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，又嚼了一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很想放下筷子，可她不想让师父难过，只能一口一口地、慢慢地、艰难地咽下去。
苏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，“怎么了？是觉得为师做的饭不好吃？”
张锻和张云霞彼此看了一眼，然后点点头。张锻点头的动作很轻，像在说：是有一点。张云霞点头的动作很重，像在说：是非常难吃。
苏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面前的糙米饭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，“先吃饭吧，为师去去就回。”他的身影在座位上晃了一下，便消失了。
张锻和张云霞面面相觑，师父走了，可这饭怎么办？他们看着那两碗糙米饭，又看了看彼此。张云霞想倒掉，可不敢；张锻想替她吃掉，可是他也吃不下。两个人沉默了许久，然后同时叹了口气，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地咽。
苏蓝出现在一间暖室里。暖室不大，是一间被灵力护罩包裹的石室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，头顶是灵力驱动的日光灯，发出柔和的光，像阳光一样洒在那些青翠的稻苗上。地面上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稻田，郁郁葱葱的稻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苏蓝正在实验种植灵米。这个世界原本是不存在灵稻这种植物的，所以苏蓝只能自己动手，从头开始培育。和人体一样，灵气对于植物来说也是有害的。大量注入植物体内，也会导致植物凋零枯萎。
他的灵识探入那些稻苗的体内，感受着它们的呼吸、生长、代谢。有些生长得很健康，是他最初种下的那批；有些生长得很勉强，蔫头耷脑的，是被灵气伤到了；还有些已经枯萎了，倒在田里，叶子发黄发黑，是伤得太重了——这都是必要的牺牲。
他要等，等那些能适应灵气环境的稻苗出现。最初种的这批稻苗用了从大乾各地收集的上百个品种，总有一些会产生变异的吧？他不确定，可他必须试试。有了第一代，就有第二代；有了第二代，就有第三代。一代一代地筛选，一代一代地培育，总有一天能找到他想要的品种。
那些收割下来的糙米，就只能给弟子们当食物了。新的米还没有种出来，旧的米又不好吃，弟子们只能将就着吃，没有选择。
而这些日子两个弟子反应饭越来越难吃，这让苏蓝意识到了什么——也许这就是稻米在适应环境变化时发生的演化。它们体内正发生着某种变化，某种用肉眼看不见、只能用舌头尝出来的变化。他不知道那种变化是好是坏，可他必须继续下去。
苏蓝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稻田。那些青青的稻苗在灯光下摇曳，像一群在风中舞蹈的孩子。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找到满意的品种。
隔壁的暖室里种着麦子、豆子、粟米，还有几样苏蓝叫不出名字的作物。它们都是从大乾各地收集来的，有的耐旱，有的耐寒，有的抗虫，有的高产。
每一株都被仔细地标记了来源和品种，一排排整整齐齐种在田里，叶子翠绿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苏蓝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间暖室，捕捉着每一片叶子的脉动、每一根茎秆的粗细、每一粒种子的饱满程度。对于不适合的性状直接淘汰，对于满意的性状保留下来继续演化。
这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育种方案，通过一代代的人工筛选，最终得到人类需要的品种。
在他前世，很多动植物都是经过了类似的筛选——多倍体的植物，各种观赏用的动物，肉畜乳畜等等。
这些经过培育的品种很难适应大自然的残酷环境，甚至如果有一天人类突然集体消失了，这些经过人类筛选的物种会迅速灭绝。可是只要人类存在，它们依旧保留着对人类有益的性状，那么它们就能在人类的庇护下继续繁衍。
比如说，二十一世纪数目最为庞大、分布最为广泛的禽类，不是什么凶猛的雕或者优雅的鹤，而是鸡。它们不会飞，不会捕食，甚至连孵蛋都需要人类帮忙。可它们数量最多，因为人类需要它们；人类需要它们，它们就不会灭绝。这就是驯化的力量，也是双方互取所需。
苏蓝的目光从那些翠绿的稻苗上收回来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以同样的方式，若是日后也用这种方法培育动物，会不会导致动物先一步适应了高浓度的灵气环境，掌握了驱动灵气的方法？那不就成妖兽了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知识和力量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有多么危险。一招不慎，就有可能带来巨大的灾难——培育出一株灵草可能只是一场小范围的生态危机，可培育出一头妖兽，那可能就是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浩劫。
可他更知道自己想要完成传道于天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