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宫内灯火通明。那些刻在墙壁和柱子上的灵纹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，在黑暗中静静流淌，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叶裳坐在冰室中央的台座上，闭着眼，面色平静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呼吸悠长，像一尊雕塑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数月，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，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，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。苏蓝站在台前，负着手，灵识探入叶裳脑中，像一条无形的蛇游走在那些褶皱和沟回之间。
叶裳是他最好的实验对象。他的特殊性是苏蓝平生仅见——一个肉体，两个意识，互不干涉，彼此独立。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，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，但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，甚至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你醒着，我睡着；我醒着，你睡着。共用一个心脏，共用一双眼睛，共用一双手。
作为本体的叶裳，武学天赋平平，他甚至都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内力。那点内力在他体内游走，像一条迷路的蛇，找不到方向。
而真正拥有宗师修为的实际上是叶裳的心魔，一个武道天才，内力在他手中如臂使指，收发自如。外人所知的大魔头叶裳，也正是它。它屠灭了伤魂谷满门，杀害了叶裳的恩师和同门，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。它该死，可它和叶裳共用一具身体。杀了它，叶裳也会死。
距离论道大典结束已经过去了数月，眼下已是深秋时节。在这些日子里，苏蓝专心研究叶裳身上的奇异之处。他有时会放任叶裳醒来，有时会放任心魔醒来，以此来验证自己的推断。
他看着他们醒来，看着他们说话，看着他们在这副皮囊里进进出出。现在他基本已经能掌控苏醒的是叶裳还是心魔，用自己的灵力在他们的大脑里做标记。
苏蓝并不满足于此——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将叶裳和心魔分开。这在物理层面是很困难的，因为叶裳和心魔虽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，可他们使用的是同一具身体。他们的不同仅仅在于苏醒时大脑活跃区域的差别，你活跃时你醒着，我活跃时我醒着。他们都不算是真正的叶裳，他们两个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叶裳。
以苏蓝所知的医疗方法，精神分裂是无法治疗的。只能用药物控制症状，用心理疏导缓解情绪，让患者带着病活下去。最终还是要依靠患者自己的努力，让某一个人格消失。
可叶裳做不到。心魔太强了，强到他完全不是对手。他只能忍，只能熬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魔用他的身体杀人放火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也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办。
但加上灵力就不同了。苏蓝现在完全能做到治好叶裳的精神分裂——正如同他留在弟子身上的驻灵一样，他完全可以在叶裳身上也留下一个驻灵。
调整一下驻灵的运作方式，不再提供紧急守护，而是对内监测叶裳的脑部活动，在心魔即将出现时将其压回去。这种方式不会耗费多少驻灵的力量，所以理论上可以保证叶裳很长一段时间的正常。
但这种方法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，所以苏蓝迟迟没有放叶裳离开，而是在他身上实验更加激进的手段。
现在，多日的实验终于有了进展。
苏蓝的灵感来自于《静神诀》。
“道心不枯，神念不消。”这句话的一种解释，便是将个人意志融入灵力之中，以此脱离肉体的桎梏，获得近乎不灭的永恒。
而现在，苏蓝要用另一种方法来解释它——以灵力拓印意志，将其从某人的躯体中剥离出来。
叶裳坐在冰室中央的石台上，闭着眼，面色平静。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等待，在这片寂静的冰宫里，在这道温和的灵力包裹下，每日每夜，不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。他知道苏蓝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，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。
他不敢问，也不懂，可他相信。相信这位仙尊能治好他的病，能让他摆脱那个与他共生了半辈子的梦魇。
直至苏蓝的灵识探入他脑内，将他唤醒。叶裳睁开眼，看着面前这位青衫仙人，目光平和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“叶宗师，我已寻得一法，能治好你的心魔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
叶裳先是露出震惊之色。他瞪大眼睛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然后他低下头，闭上了眼睛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过了许久，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，沙哑、艰涩、像很久没喝过水：“多谢仙尊美意。只是叶某已犯下累累血债，无颜再苟活于世。哪怕心魔消散，叶某也无颜面对世人。”
苏蓝看着叶裳。沉默了片刻之后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。“那若是我能让你改头换面，重活一世，以清白之身、洁净之体，再对红尘呢？”
叶裳猛地抬头，睁眼看向苏蓝。那目光里有震惊，有怀疑，还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