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了，这场持续了半年的论道大典终于结束了。那些人来的时候带着期待和好奇，走的时候带着功法和疑惑。有些人会走上仙道，有些人会回到武道，有些人会一辈子卡在门槛前不得入门。
但不论如何，从今往后，仙道就为世人所知，不再是飘缈的传说。
云商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山巅中央。那里，他的师父正闭着眼，一手按在叶裳的头顶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叶裳闭着眼，面色安详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正在经历某种不为人知的蜕变。
月光照在师徒二人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云商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。
师父没有杀叶裳。叶裳可是大乾第一魔头，那个屠灭伤魂谷满门的畜生，那个杀害自己恩师和同门的败类，那个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。师父没有杀他，不仅没有杀他，还用灵力护着他。
“师父。”云商走上前，轻声喊了一句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疑惑。
苏蓝没有睁眼，甚至没有动。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，平静，温和，“做的不错，没出什么乱子。”他指的是送走宾客这件事——数千人的大典，正邪两道齐聚，稍有不慎就会酿成血案。云商这半年来一直紧绷着神经，现在那根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。
“这个魔头为师就先留着，说不准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”苏蓝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云商点点头，不再多问。师父的用意他不一定能理解，但他相信师父。师父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道理。他站在师父身后，双手抱胸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“商儿，此次论道大典之后，天下定然震荡，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乱子来。”苏蓝缓缓睁开眼，目光穿过夜色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“此前我等超然物外，冷眼旁观，那是因为事不关己。可这次若是生出什么乱子，多少是因为为师而起。所以为师要你巡视四方，惩戒那些趁乱谋利的恶徒。”
“萧业，你也一并去。”苏蓝对着山脚下的萧业传音道。
“是，师父。”云商和萧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，一个在耳边，一个在心里。云商抱拳低首；萧业在山脚下也抱拳低首。
苏蓝点点头，“此外，若是发现了什么好的苗子，你们也可凭借自己的喜好考核一番。若是觉得合胃口，收入门内也无妨。”他的语气很随意，可云商听出了那份期待。
师父希望仙道的种子能播撒得更广，希望更多的人能走上这条路，希望太虚宫有一天能真正成为仙道的总庭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云商的声音沉稳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蓝的语气忽然变了，变得有些感慨，像一个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，“商儿，当年你误杀镇南王一事，为师以势压人，算是平了。不过那萧穆心中多少有些怨气，如今十年过去，你可寻个时机再去拜访一番，算是彻底了了这段恩怨。”
云商沉默了片刻。“师父，弟子这些年对镇南王府也多有照拂……”他说，语气有些迟疑。
“那你可亲自登门拜访过？”
“……不曾。”云商低下头。他确实没有去过，或许是自觉理亏，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，他将希望寄托在时间上，希望岁月最终能掩埋昔日的恩怨。
“仙凡有别，人的一生，有多少个十年？”苏蓝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从树叶间穿过，“十年前，那萧穆的幼子尚在襁褓。如今，早已是十岁稚童。聪慧些的，也明白大半事理了。你为修仙之人，百年光阴，对你来说不过转眼云烟。可对于一介凡人来说，就是生老病死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，像一条河在平原上流淌，不急不躁。可云商听出了那份分量。师父在告诉他不要留下遗憾，不要让那些陈年旧事烂在心里。趁对方还在世，当面说清了；若是拖着，等到对方不在人世，他心中的郁结可就再无解法了。
云商低下头，然后又抬起来。目光坚定：“师父教训的是，弟子改日就去拜访。”
苏蓝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又落在山腰上，那里有张锻和张云霞正在巡视。他们没有上山，还在半山腰，一黑一红，像两盏在夜色中闪烁的灯。
“锻儿，霞儿，你们两个就先不要乱走动，跟在为师身边好生修炼。”苏蓝的传音落入两人耳中。
“是，师父！”张锻和张云霞齐声应道，一粗一细，一低一高，像两根琴弦在夜风中颤动。张锻的声音沉稳，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；张云霞的声音清脆，像风吹过风铃。
……
黑牛山论道结束的消息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，激起的涟漪却一圈一圈地扩散，最终演变成了滔天巨浪，在整个大乾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