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，云商、张锻、张云霞、萧业正在引导最后一批武林人士下山，那些脚步声渐渐远了，说话声渐渐轻了，山巅重新归于沉寂。
本该在十天内结束的论道大典，最终拖了半年之久。
一直到盛夏花开，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候，这场盛会才落下了帷幕。
所有的宗师都在苏蓝的帮助下完成了感气，捕捉到了灵气的存在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他们距离入道已经只有半步之遥了。
表现最优秀的问涯子已经凝练出了第一丝灵力。到底是修道之人，在这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。
其余武林人士依旧是雾里看花、水中望月，不得其理。不是他们不够努力，是他们缺少灵根，缺少那扇门。没有门，再怎么撞也撞不开。
如此，这论道大典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，于是苏蓝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目光中，宣布大典结束，放众人下山去。
没有人想走，可他们知道该走了，家在山下，门派在山下，责任在山下。在苏蓝弟子们的引导下，各路武林人士规规矩矩地有序离开。
宗师们走在最后，他们一一来到苏蓝面前，恭敬地对他行弟子之礼。弯腰低头，姿态谦卑，像一个学生在向老师告别。
苏蓝并无表情，只是轻轻点头。此前他已经说过，他只传授了仙法，并不收这些人入门中。今后他们依旧是各大门派的魁首，和自己并无半点干系。
有些宗师表示愿意解散宗门，抛家舍业，拜入苏蓝门下，追寻大道。
苏蓝拒绝了。
太虚宫或许会是仙道的总庭，但比起一家独大，苏蓝还是希望仙道能四处开花。放这些种子回去自行修炼，说不定会结出更多丰硕的果实来。一棵树再高也遮不住整片天空，一片森林才能。
萧风、萧问等皇族对苏蓝的气度也是佩服不已，虽然在山上待了半年，导致朝政荒废，但也获得了莫大的好处。他们学到了那些道理，听见了那些声音，看见了那扇门。
“仙尊，我等告退。”萧风等人恭敬地行礼。苏蓝微微点头。
等到大多数宗师都离开之后，场地内只剩下数人，一直没走的叶裳才来到苏蓝面前。和半年前比起来，他现在看起来谦逊了许多，也正常了许多。
半年前他像一把出鞘的刀，锋芒毕露，杀气腾腾。现在那把刀入鞘了，收起了锋芒。他对着苏蓝行礼，躬身低头，态度恭敬：“多谢仙尊赐法授业。”
苏蓝不语，只是看着他。
叶裳这才踌躇地开口：“仙尊可愿听听我的故事？”
苏蓝看着他，微微一笑，“心魔缠身，你是叶裳，它为宗师。”
叶裳脸上浮现一抹苦涩，点点头：“仙尊洞若观火，叶某拜服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，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。一个和大众口中截然不同的故事，一个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的故事。
叶裳有很严重的心魔——第二人格。在灭族的那一夜，目睹了全族惨死之后，年幼的叶裳便生出了心魔。
心魔和叶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。
叶裳温和知礼，虽然背负血仇，但进退有度；心魔冷酷残忍，以复仇之名行魔道之事，毫无道德仁义可言。
叶裳自从察觉自己有心魔之后，就开始尝试压制它，一边修炼武功，一边寻找破除心魔的方法。
但心魔的武道天赋远超他，随着叶裳武道修为的不断提高，他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他尝试和伤魂谷的师长、同门说明此事，可心魔狡猾，几度蒙混了过去。叶裳也尝试过自裁，可是每当他生出这个念头时，身体的控制权就会转移到心魔手中。
如此几次后，叶裳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他发现自己若是保持心平气和，便能从心魔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，若是情绪激动，那么心魔就会夺走他的身体。所以他选择心平气和，选择淡然，选择了在这条黑暗的隧道里一个人走。
“我没能阻止它滥杀无辜，屠我师门。所以我只能尽量保持淡然，将自己锁在魔宗深处，不问世事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此次前来，本意是想借仙尊之手除去我这个魔头。寻常宗师难以杀我，可大宗师定然可以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苏蓝，“只是我不曾想仙尊并非大宗师，也不曾想仙尊所授之法乃是仙法。我看得痴了，竟忘了我的本意。”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，“如今我已再无牵挂。故，请仙尊不吝脏手，为世间除去我这巨害。”
苏蓝没有看他。山巅之上，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上，落在那些被夕阳染红的山峦上，落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