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规规矩矩地遵照张锻的示意，排成队列，有序上山。没有争吵，没有推搡，没有人敢插队，没有人敢喧哗。
山道很窄，只容两人并肩。山道很长，从山脚到山巅，要走大半个时辰。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停下，他们只是走着，朝着那个方向，朝着那道光。
大约一个时辰之后，该上山的人都上山了。当今天子萧问才坐着龙辇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。
龙辇很华丽，金顶红幔，雕龙画凤，十六个太监抬着，走得稳稳当当。禁军披坚执锐，甲胄鲜明，走在龙辇两侧，步伐整齐，气势如虹。阳光照在甲胄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萧问坐在龙辇里，明黄色的皇袍，头戴冕旒，手持玉圭，面色沉稳。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皇帝，威严、庄重、不可侵犯。
龙撵停在黑牛山下。太监们伏在地上，充当台阶。萧问踩着他们的背，一步一步地走下来。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山下围观的人群，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，落在山道入口处那两个身影上。
张锻和张云霞还站在那里，一黑一红，像两尊门神。萧问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向前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人群，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，然后他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礼。他不是在向某个人行礼，是在向所有来参加论道大典的人行礼。
人群骚动了一下。很多人受宠若惊，连忙还礼；很多人不知所措，愣在原地；很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。皇帝给他们行礼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是作秀吗？是收买人心吗？是迫于无奈吗？
在他身后，一个穿着白衣白衫的青年面沉如水，平静地越过萧问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的衣袍纯白，没有一丝杂色，像雪，像云，像月光。他的发髻高高束起，用一根白玉簪固定。他的面容很年轻，可那双眼睛很深，像是装得下整片天空。
这一幕引得山下的众人窃窃私语，纷纷讨论起这个神秘人的身份来。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，有人说他是海外仙客，有人说他其实是苏大宗师的弟子。
可禁军的态度出卖了他，那些禁军看见他，纷纷低头行礼，比看见皇帝还要恭敬。他的身份非常尊贵，尊贵到让皇帝都不敢走在他前面。
然后，他们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。当今天子竟然恭恭敬敬地向此人作揖，弯着腰，低着头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他的嘴唇翕动着，不知在说什么。可那神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是在请示，是在征求同意。
“太祖，我们是即刻上山吗？”
“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
萧问挥退随从，跟在萧业身后，一步步走向张锻和张云霞。
那些禁军站在原地目送他，没有人跟上来。他的身后，只有萧业，只有那个白衣白衫的年轻人。
张锻看着他们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，那一下让得很轻，像在说：请。萧业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下脚步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张锻微微点头，萧业也微微点头。一切皆在不言之中。
殿后的张锻和张云霞目送着最后一批宾客消失在山道尽头，等了片刻，确认没有人再来了，才转身，沿着山道向上走去。
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渗入山道两旁的岩石和泥土中，那些被撤去的禁制重新激活。山道在他们的身后一寸一寸地封上。
山巅之上，苏蓝早已在此静候。他坐在那块圆形的石台上，一袭青衫，负手而坐。
没有蒲团，没有靠背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他只是一座山一块石头一株在风中挺立的青松。他的心很静，像一口深井，水面平整如镜，映着天光云影，映着万物众生。
今日便是他将自己的道统广布于天下的日子，也是仙道在此方世界正式登上舞台的日子。
历史会记住这一天，他确信这个日子将会被永载史册，伴随着此方世界的文明直至遥远的未来。一如他所言，亲手铭刻历史的里程碑。
他曾说开宗立派，要将仙道传遍天下；他曾说以身为炬，照亮后来者的路；他曾说他要在世界的尽头立下誓言。如今他正一步一步地实现那些承诺，不快不慢，不急不躁。在命运的长河中，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。
最先出现在苏蓝视野内的是云商。他带着云家弟子从山道尽头走来，一袭青衫面容肃穆。他走到苏蓝面前，恭敬地一礼，深深一揖，弯着腰，脊背绷成一条线。身后那些云家弟子学着他的样子，齐刷刷地弯腰行礼。
苏蓝看着云商点点头。
云商直起身，安排云家弟子入座，然后自己走到苏蓝身侧，侍立一旁。
问涯子，李燕，还有其他苏蓝不曾见过的宗师，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苏蓝面前。他们有的鹤发童颜，有的正值壮年，有的面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