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步，开宗立派。
首先，山门。他虽不是什么形式主义者，可山门这种事，他还是非常看重的。
这不是面子，是根基。
山门若选定了，可能就要一直用下去，用个几百年都不会搬迁，那自然得好好挑选。
他首选的不是大乾境内某处名山，也不是最初收徒的丹江府，而是他脚下的这片无尽雪原。
在这里，他悟出了《静神诀》；在这里，他找到了金丹之路。
这无尽的冰雪，既是自然的无情之力，也是对弟子们最好的考验。
想入他门下，得有几分真本事；想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，得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，没有毅力的、吃不了苦的、意志薄弱的，早就被淘汰了。
他闭上眼。灵识向外散开，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。成就金丹之后，灵识的范围再一次扩大了，从几十里一次性增长到近百里。而且如果苏蓝专门朝某个方向延伸，这个距离可以进一步被拉长。
他的意识掠过冰原，掠过雪山，掠过冻土，掠过那些被冰封了千万年的古老地层，看见藏在冰层下面的化石，那些早已灭绝的远古巨兽。
望气的范围更是恐怖，已经到了数千近万里。也就是说，苏蓝站在这北极点上，已经可以感知到北纬四十七度纬线以北的一切生灵之气。
那些藏在雪洞里的北极狐，那些在冰面上蹒跚而行的海豹，那些在深海游弋的鲸鱼，还有那些聚落的人烟，他们的气息像一盏盏小灯，尽皆落入苏蓝的感知中。
真正的千里眼，不过如此。
苏蓝睁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很冷。可他不介意，这冰天雪地很快就不再是荒原了，会变成他的家，变成他弟子们的家，变成仙道的第一块基石。
他的手抬起来，掌心向下，对准脚下那片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冰雪。灵力如潮水般涌出，没入雪原深处，将那些冰层连根拔起，像拔萝卜一样。
冰层的断裂声震耳欲聋，那些冰层不知有多厚，被他从地下拽出来，在半空中悬停，缓缓旋转着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他用自己的意志雕琢那些冰雪。将它们压实，刻上灵纹，塑造成他想要的形状。每一道工序都只用意念完成，像一支无形的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。
那些冰墙半透明的，能看见后面的光，可看不清后面的东西，朦朦胧胧的，像隔着一层纱，美得不像真的。冰柱上刻满了灵纹，冷光幽幽，忽明忽暗，像活物。
大殿，传功房，讲道所，藏经阁，炼丹房，伙房——一栋栋精美的建筑在他的意志下成型。他像一个孩子搭积木一样，一块一块地往上垒，不急，不躁，享受着创作的过程。
看着那些建筑从无到有，从粗糙到精致，从冷冰冰的冰雪变成有生命的建筑，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强大的生产力。这不是破坏，是创造；不是毁灭，是新生；是化腐朽为神奇，是把一片不毛之地变成人间仙境。
这种感觉很好，好到他想吟诗。
他正蹲在一堵冰墙前，用灵力雕刻着上面的花纹。那花纹很复杂，是一朵莲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舒卷有致。他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在雕琢，每一划都在斟酌。
然后他忽然停住了。
回望南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，迫切地、焦急地、不容拒绝地。
是他的驻灵。留在云商体内的那缕灵力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从南方一直延伸到北极，轻轻地、可坚定地扯动他的意识。云商要筑基了。
“也不知过去多久了。”苏蓝站起身，看着那些还没有完成的建筑，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。可他只是微微一笑，“商儿莫慌，为师来了。”
灵识范围的扩大，让《移形换影》这门法术的效率发生了质变。从前苏蓝从北极点赶回来，需要连续不断地发动数十次上百次，每一次都精确地落在灵识的边缘，像搭积木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南挪。
如今不一样了。灵识像一张无限延展的网，从北极点一直铺到丹江府，铺到云商所在的那间小屋。苏蓝站在冰宫前，一步跨出，人已在百里之外。风在耳边呼啸，雪在身侧飞掠，景物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流光。又一步，百里。再一步，百里。
数息之后，那间小屋出现在了眼前，灰瓦，白墙，檐下挂着几串冰凌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云商在屋里闭目运功，苏蓝没有惊动他，只是站在门口看着。看着自己的弟子。
云商长大了，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、一口一个“师父”的少年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脸颊的棱角更分明了，眉宇间多了一种沉稳和笃定。
那是岁月的磨砺，是独自承担风雨后的印记。他体内的灵力充盈得像一口即将决堤的湖，在经脉中奔涌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苏蓝看着，眼中泛起一股怀念。
云商动了，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中映出那袭青衫。
那双眼睛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