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壳是透明的，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那袭青衫，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容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微不可察，心跳慢到了极限，像一头正在冬眠的熊。
可他的意识没有睡，它在体内游走，巡视着每一条经脉、每一处窍穴、每一丝灵力的流动。
灵力很满，满到几乎要溢出来。就像一条被堤坝拦住的河流，水位越涨越高，水压越来越大，堤坝在颤抖，在呻吟，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随时都可能决堤，随时都可能崩溃，随时都可能将一切冲垮。他必须做出选择——要么加固堤坝，让灵力继续积蓄，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；要么决开堤坝，让灵力奔涌而出，冲向那片未知的、凶险的、也许通向新生也许通向死亡的原野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
金丹。
传统道家的金丹法，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流派：
外丹道——在深山老林里修筑丹房，以铅、汞、硫磺等矿物质以及草药为原料，用特制的炉鼎烧炼，目的是炼出能让人服之成仙的金丹。
这是中国最早的化学实验，许多炼丹家在尝试中发现了火药、改进了冶金技术，可也因丹药中含有大量的重金属，导致很多人服药后中毒死亡。
历史上唐、明等朝的多位皇帝就因此丧命。因此到了唐宋以后，外丹道逐渐衰落。
内丹道——这是目前道家金丹法的主流，认为人体即是鼎炉，精气神即是药物。修炼者不借助外物，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意念、呼吸和身体动作，在体内模拟外丹的烧炼过程，最终在体内结丹，通过炼化自身的精气神，达到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，乃至羽化登仙的终极境界。
所谓的精气神，便是内丹法的修炼核心——炼精化气，炼气化神，炼神还虚。
精是构成人体生命活动的基础物质，可以理解为身体的能量储备。
气是生命的能量和动力，驱动着新陈代谢、血液循环等一切生理活动。
神是精神、意识、思维活动的总称，是生命的主宰。
苏蓝所修的并非内丹法，可这并不妨碍他借鉴先贤的智慧。
毕竟他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，不会有人给他试错，也不会有人告诉他正确与否。
他就是第一个，走在所有人前方的那个，为后来者开辟道路的人，就像是无尽黑夜中第一个举起火炬的人，他必须用自己的肉体趟过黑暗中的每一个危险，留下一条安全的道路供后人行走。
这也是苏蓝为什么要和弟子们分别的原因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花上多久才能突破金丹。又或者，他根本突破不了金丹，就会死在这片无尽的风雪之中，变成一具被冰封的尸体，也许几百年后，会被某个探险家发现，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可他必须去做，因为他需要更强的力量，需要对仙道更加深刻的领悟，方才能开宗立派，让仙道的光照亮万界。
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，因为他已经立下了自己的道，道是他自己选的，路是他自己走的，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天堂，他都要走下去。
他开始尝试。
他将体内的灵力想象成一条河流，一条澎湃的、汹涌的、无所畏惧的河流。而他的丹田，便是这条河流的入海口。
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于此，打着旋，翻着浪，发出轰鸣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那片寂静的黑暗里，他不需要呼吸，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——然后，他将所有的灵力，所有的意念，所有的希望，全部压进丹田。
那是压缩，极致的压缩。不是用手去压，是用意念去压，是将自己的神魂化成一个无形的锤子，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。
每敲一下，灵力就收缩一分，密度就增大一分，颜色就深一分。从气体到液体，从液体到固体，从透明到白色，从白色到金色。
很痛，像是有人把他的丹田当成了铁砧，把他的神魂当成了铁锤，一锤一锤地砸，砸得他浑身发抖，砸得他冷汗直流，砸得他想喊却喊不出声。
可他没有停，也不能停。他咬着牙，忍着痛，一锤一锤地砸。他要砸出一颗金丹，一颗属于他自己的金丹，一颗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金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是一个月，也许是一年。时间在冰壳外面流逝，可他感觉不到。他只知道，丹田里的那团灵力，已经从一条奔腾的河流，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湖泊，又从一片平静的湖泊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圆圆的、金色的珠子。
它在丹田的正中央，悬浮着，缓缓旋转着，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，又像一粒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。
苏蓝的意识凑过去，仔细观察。他看不见那颗珠子的内部，密密麻麻的，全是灵力压缩后形成的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