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有一个东方来客抵达此地，就能轻易戳穿这一点。因为那个东方来客会说，我不是神，我来自的地方也不是神界，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土地，住着普通的人。
没有神，没有神迹，没有神恩。只有人，只有努力，只有奋斗。这样一来，整个教义就会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，轰然倒塌。
不过苏蓝转念一想，又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。因为“东方”从来不是一个确定的距离，而是一个遥远的概念——它代表的是未知，是神秘，是超越凡人的存在。
人们想象中的东方，不是地图上的某个点，而是他们心中的理想国。那里有金山银山，有奇珍异宝，有长生不老的仙药，有无所不能的神仙。
就像哥伦布寻找传说中的中国一样，他寻找的并不是真正的中国——不是那个有长城、有皇宫、有百姓、有农田的中国——而是自己想象中的中国，一个遍地黄金、香料堆积如山、泉水能治百病的神奇国度。
哪怕他真的找到了中国，看到了那片土地上真实的一切，他也会失望，因为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中国。所以哪怕真的有一个东方来客抵达此地，就比如说苏蓝自己，他揭穿了这个庞大的谎言，也没有人会相信。
不是因为他们愚昧，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。他们已经在这个谎言里活了太久，久到它已经变成了他们的一部分。
你告诉他们那不是神界，只是一片普通的土地；那不是神言，只是一种普通的语言；那不是神恩，只是一种普通的力量。
他们会怎么想？会觉得自己被骗了？会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毫无意义？会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血脉其实一文不值？
不，他们不会这么想。他们会觉得你在说谎，会觉得你不是真正的东方来客，会觉得你是魔鬼派来迷惑他们的。
哪怕他们亲眼目睹了东方的世界，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，只会认为自己走的还不够远，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天国。
因为当教会发展得足够强大，强大到连它自己都无法约束自己时，那么它所立下的每一条教义，都会成为不可撼动的真理。
那时候，没有人会质疑，没有人敢质疑，也没有人能质疑。它会变成一座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，无法撼动，无法逾越，无法摧毁。
好在，现在这个教会并不算十分强大。它虽然在每一个大城市里都设有教堂，派驻了教会成员，但是它目前还只对贵族们提供服务。
贱民们无权靠近教会，所以它的教义也仅仅只在贵族之间流传。哪怕是麦格那样入得了欧文男爵眼的“高级贱民”，也无从得知那些高深莫测的教义。
他们只知道神是存在的，神是伟大的，神是仁慈的。至于神到底是什么，神从哪里来，神要做什么——他们不知道，也不需要知道。
“教会的成员并不多。在很久之前，第一代大主教就颁布过教令，要求今后招收教会成员，必须能掌握呼吸法。也就是说，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。入会者必须觉醒血脉中的力量，必须证明自己是神的子嗣。有些贵族家会将多余的继承人送往教会，因为呼吸法只能传给一个人，这是古老的习俗，是父神与我们的约定。”
“所以与其让他们在外面游荡、成为家族的隐患，不如送进教会，为家族谋求一些政治上的利益。这也是教会主要的成员补充。不过……”高文面露嫌恶，嘴巴一撇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恶心的事，“我听说索玛大主教在北方的几个王国开办了孤儿院，从那些贱民里搜寻失落的阿思洛尔血脉。真是无耻。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鄙夷，满是不屑，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在他的眼里，那些贱民不配拥有神恩，不配成为教会成员，不配和他们这些高贵的贵族站在一起。
‘这很合理。’苏蓝在心里暗暗点头。教会想要扩大势力，就必须增加人手。光靠贵族提供多余的继承人，这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弟，能有多少？一年有几个？十年有几个？一百年又有几个？靠他们，教会永远也发展不起来。
所以索玛大主教开办孤儿院，实际上就是寻找有天赋的孩子。他不在乎他们的出身，不在乎他们的血统，不在乎他们的父母是谁。他只看重一点——天赋。
只要你有天赋，只要你能够学会呼吸法，你就是他需要的人。他找到了他们，把他们带回去，给他们吃穿，教他们读书识字，教他们修炼呼吸法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他不断地对他们进行洗脑，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失落的神子，是父神遗落在人间的后裔，是命中注定要为神服务的战士。
他们被培养成最忠诚的属下，最狂热的信徒，最可怕的战士。他们不会背叛，不会质疑，不会退缩。他们可以为教会上刀山，下火海，做任何事。
‘看来教会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