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太小，信息太少，他问到的那些东西，只够他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骑士，领主，税官，城市。
这些词像一块块拼图，散落在他的脑海里，还没有连成线，没有构成面，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像。他需要更多的拼图。他需要去更大的地方，见更多的人，问更多的问题。
他和米尔告了别，顺便又给了他一块银子。那银子不大，可在那样的光线下，它闪闪发光，亮得像一颗星星。
苏蓝将银子递到米尔面前，米尔双手接过，捧在手心里，低着头，弯着腰，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，像一朵被风吹干的花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苏蓝，看着那袭青衫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着那只递给他的手。
他的眼眶有些红，鼻子有些酸，喉头有些哽。他想说谢谢，想说再见，想说一路平安，可他张不开口。他怕一开口，就会哭出来。苏蓝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带着弟子们离开了。
苏蓝并不担心米尔因为突然获得的巨款而遭到飞来横祸。一个懂得将钱币藏在各种隐秘地方的人——墙缝里、床底下、灶台后面，甚至还有埋在地下的——自然也会懂得如何藏匿这样一笔巨款。
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年，在这片贫瘠的滩涂上，在这片危险的海域里，在那些贪婪的税官和商人的欺压下。
他活下来了，不仅活下来了，还活得比别人好。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，有自己的智慧，有自己的方式。他不需要苏蓝替他操心。
对此，米尔自然是很高兴。他拉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们，为苏蓝等人送行。他的妻子是个瘦弱的女人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。
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，一男一女，都是七八岁的年纪，赤着脚，光着膀子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眼睛里满是好奇。他们看着苏蓝，看着云商，看着张锻，看着张云霞，看着萧业，像是在看一群从天上下来的神仙。
米尔带着他们，跟在苏蓝身后，一直送到离开村子数百米，才停下脚步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苏蓝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村子走去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快得像是在跑，又像是在追什么。
等到米尔等人离开之后，云商才开口，“师父，您和那个渔民都说了些什么啊？”他问。
其他弟子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苏蓝，不仅是好奇他和米尔交流的内容，更是好奇他是怎么学会那些人的语言的。
他们跟着师父走了那么多地方，见过那么多奇事，可师父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用三天时间学会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，还是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。
苏蓝微微一笑，“倒也没说什么，”他负着手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像是在散步，又像是在丈量这片陌生土地的长度，“只是问了问这地方的环境罢了。方才那渔村名叫红鱼村，那人叫米尔，算是红鱼村的村长吧。红鱼村，乃至我们现在踏足的这片土地，和大乾并不一样。这里很有可能并不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，而是诸国林立的战国时代。”
“战国时代？”张云霞惊讶地开口，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和一千多年前的中原一样吗？”她读过书，知道中原的历史。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王朝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。她以为那些都是过去，都是历史，都是不会再出现的东西。
可现在，师父告诉她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战国时代还在继续。她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苏蓝微微点头。他对此方世界的战国时代并不了解——他读过那些书，可他读的是前世的春秋战国，不是此方世界的。
不过他知道，无论哪个世界，战国时代的本质都是一样的。礼崩乐坏，诸侯争霸，强者为尊，弱者被淘汰。这是一个残酷的时代，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。他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战国时代已经持续了多久，还会持续多久。
云商也点点头，目光里有思索，有担忧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说：我们又要面对一个充满纷争和战乱的世界了。“若是如此，那只怕这里是战火不息了。只是不知道，这里是否有和中原武道类似的修炼体系。”
他在草原上见识过萨满之道，在大乾见识过武道，在大商见识过以武开国的传奇。每一个地方，都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体系，都有属于自己的强者。
他不知道这片土地上，是否也有这样的存在。如果没有，那他们就只是来到了一个蛮荒之地；如果有，那他们就要面对一群未知的、强大的、可能充满敌意的陌生人。
“为师也对此颇为好奇。”苏蓝的目光穿过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，穿过那些杂草丛生的土路，穿过那片未开垦的湿地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“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会一会这片土地的主人。”
五人一路疾行，沿着杂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