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这门语言很简单，词汇量不大，语法也不复杂，没有时态变化，没有格位区分，甚至没有主谓宾的固定顺序。它更像是一种为了方便交流而自然形成的“方言”，粗糙、原始、充满了随意性。
苏蓝很难说它类似于他前世的哪一种语言——它不像英语，不像法语，不像德语，也不像任何一种他曾经接触过的语言。
它太原始了，原始到还没有形成固定的规则，还在不断地变化，还在不断地演进。而且这些村民只懂得说，读写什么的是不存在的。他们的文化水平不支持他们进行这样高级的活动。
这种仅仅停留在交流层次的语言，很容易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飞速变化。一点点地理上的阻隔，都会将原本同一门语言，在不同地区发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演化。
苏蓝十分确信，哪怕他将这些村民所用的语言学得惟妙惟肖，以假乱真，可在这个世界的“文明人”眼中，依旧是难以听懂的乡下土语。就像前世的伦敦腔和乡下口音，虽然都是英语，可听起来，判若两语。
可他不在乎。他不需要说得有多标准，只需要能沟通，能问路，能打听消息，就够了。他的目的不是学语言，是了解这个世界。
“米尔，我们应该好好谈谈。”苏蓝突然开口，用的正是标准的红鱼村语。
红鱼村——就是这个建在滩涂上的小渔村的名字，朴素而直白。村子靠海，海里有很多鱼，有一种鱼的鱼鳍是红色的，所以叫红鱼村。
没有诗意，没有典故，没有传说。就是那么直白，直白得像一块石头。
米尔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。他正蹲在门口补渔网，听见苏蓝的声音，手一抖，梭子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惊恐地抬起头，看着面前这位大人物，那双茫然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。他不明白，为什么这位大人突然就会说话了？他明明听不懂他们的话，明明是一个异乡人。
可现在，他说着他们的话，说得比他还好，比他还要标准，比他还要自然。他到底是谁？他是人还是神？米尔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这个人很可怕，可怕到让他不敢抬头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他战战兢兢地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抖，抖得连字都咬不清。他低下头，不敢看苏蓝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太亮了，亮得像是能看穿他的一切，“您，您想问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距离红鱼村最近的城市，在哪里？有多远？”苏蓝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从海面上吹过来，可那轻里藏着的东西，米尔感受不到——那是好奇，是一个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。
米尔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这位大人会问这样的问题。他以为他会问鱼的事，会问税的事，会问那些他不想说、不敢说、可又不得不说的秘密。
可他没有。他问的是城市——那个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、从未亲眼见过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。
米尔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，他僵硬地摇摇头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事：“我不知道。那地方是老爷们住的，我们这里平日里只有税官和商人会来。”
他一辈子都在这片滩涂上，在这片海里，在这个小村子里。他见过最远的地方，是海平线；他听过最远的故事，是关于城市的传说——那里有高高的墙，有宽宽的路，有密密麻麻的房子，还有数不清的人。可他不知道它在哪。
苏蓝没有失望。他知道，从米尔这样的人嘴里，问不出太远的东西。他只需要一点一点地问，一点一点地了解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。
“税官？你们的领主是谁？”苏蓝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是欧文老爷。”米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名字，“他住在一条河对面的城堡里。可恶的税官就是他的人。”他的语气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更多的则是麻木。
“税官多久来一次？”
“每个月都来。”
“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十天前。”
苏蓝和米尔一问一答，很快，前者就弄清楚了这个渔村的大致背景。
简单来说，这个地方有点类似于前世中世纪西欧的封建采邑制——各个层级的贵族层层效忠，破碎而割裂。
国王封公爵，公爵封侯爵，侯爵封伯爵，伯爵封子爵，子爵封男爵，男爵封骑士。
一层一层，像金字塔一样，最上面是国王，最下面是骑士。每一个贵族都有自己的领地，自己的军队，自己的法律，自己的货币。
他们只对自己的直接上级效忠，至于上级的上级，那是上级的事，与他们无关。所以，这片土地是破碎的，割裂的，充满了纷争和战乱。
没有一个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