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慢悠悠地欣赏海景，也没有停下来让弟子们捕捞海产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。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他要看看，海的这边，到底有什么。
三万里。苏蓝在心中默默地估算出一个数字。从静海的东岸到西岸，直线距离大约三万里。这个数字，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，也比广海的宽度要大得多。广海不过万余里，静海却是它的三倍。
难怪有关西方的消息只能从草原上得到零星半点，难怪中原人对静海知之甚少，难怪萧业说“没有人去过那边”。
这片海太辽阔了，也太狂暴了。它的辽阔让它成为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，它的狂暴让它成为了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之海。
没有人敢来，也没有人想来。那些敢于挑战它的人，要么葬身海底，要么无功而返。
虽然从陆上也不是不能走。
但是，联通东西方的陆路不仅位于草原，还处于中高纬度地区，十分难走。即便是习惯迁徙的草原游牧民，都鲜少穿过那条路。
毕竟，与其冒着损失丁口和牲畜的风险，穿过那条水草并不充足的路，去到另一片草原，不如试着往南边更加温暖湿润的地方进发。那里有更丰美的水草，更温和的气候，更广阔的土地。
哪怕那里有更加强大的部落，甚至是定居的农耕文明，但是搏一搏，也不是没有机会。
苏蓝等人的运气不错。他们这一次登陆的地方，不是之前在大商时的蛮荒之地，而是一个海边的小渔村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低矮的茅草屋，破旧的渔船，几棵歪脖子树。
从远处看，它像一堆被随手扔在海边的垃圾，灰扑扑的，毫不起眼。
可当岛舟靠近的时候，村子里的渔民发现了它，并立刻对其他村民发出了警告。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船，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他们害怕了，害怕得腿都软了，可他们没有逃跑。
他们拿起了鱼叉，拿起了木棍，拿起了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，站在那里，挡在村子前面，像是在守护什么。
当苏蓝等人靠岸时，迎接他们的便是一群拿着鱼叉的贫苦渔民。他们赤着脚，光着膀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。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，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苏蓝注意到，这些人的毛发浓密而卷曲，颜色也不是如同大乾人那般黑亮，而是带着淡淡的褐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漂过，又像是自来就是这个颜色。
他们的穿着也统一地寒酸——衣服上满是污渍，满是大小不一的破口，有的用布条补过，有的就那么敞着，露出里面晒得黝黑的皮肤。这是一群被生活蹂躏的人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，没有希望，只有麻木和疲惫。
苏蓝走到岸边，踩着那些湿漉漉的礁石，向他们走去。那些渔民举起鱼叉，指着他，嘴里发出奇怪的呼喊声，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求助。
苏蓝微微一笑，他只是挥了挥手，那些鱼叉就从他们手中飞了出去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发软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，站都站不稳了。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得老大，脸上满是惊恐，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。
“你们能听懂我的话吗？”苏蓝轻声问道。
可是那些村民们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挥了挥手，看着鱼叉飞走，看着同伴瘫倒，然后他们开始跑。跌跌撞撞地跑，连滚带爬地跑，拼命地跑。他们跑回村子里，跑回家里，抱着孩子，关上门，躲在角落里，等着命运降临。
苏蓝没有去追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渔民四散而逃，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师父，他们似乎听不懂大乾官话。”云商皱着眉头开口。他的声音里有疑惑，也有担忧。
之前不论是大商还是草原，基本都有会说大乾官话的人。大商是因为前朝遗民征服了那里，推行王化，移风易俗；草原则是由于中原的文化辐射——中原丰富的物产和强大的实力，让草原诸部落自觉或不自觉地向中原学习。
而中原成熟的语言系统，也如同武学一样，迅速取代了草原原本的东西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；在绝对的文明面前，任何落后都会被同化。
可这里，不一样。这里的人，不会说大乾官话，也听不懂大乾官话。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，有着另一种语言，另一种文化，另一种生活方式。他们不认识苏蓝，也不知道大宗师是什么。他们只是把他们当成了怪物，当成了威胁，当成了需要躲避的东西。
“确实。这倒是头一次。”苏蓝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满是好奇和期待，他转过身，朝村子里走去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像是在散步，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那些低矮的茅草屋，那些破旧的渔船，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