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山横亘在天地之间，自南向北，绵延不绝，像是大地上隆起的一道脊梁，又像是一道被巨人随手画下的墨痕。
山岩陡峭，少有浮土，多是裸露的岩石，灰黑色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草木不生，鸟兽绝迹。
“这道山脉自南向北，莫约有数万里长。”萧业站在山脚下，仰头望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，目光里有怀念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，“山岩陡峭，少有浮土，多是裸露的岩石，故而草木也不丰。且山顶之处多有积雪，寻常人难以翻越。我当年也是寻了一条山谷小道，才过了这山脉。”
“师父，师兄师姐，请随我来。”他说着，指了一个方向。
他离开这里太久了，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。可现在，他回来了，带着师父，带着师兄师姐，带着一颗依然年轻的心。
他们在山脚下走了几天，终于抵达了萧业所说的山谷。那山谷口不大，两边的山壁向内收束，像一道被拉开了一半的门。从外面看，只觉得里面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可走进去，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萧业的声音有些发颤，颤得像一个孩子见到了失散多年的玩具，“从此处进入，谷地会渐渐变得狭窄，最后仅能容一人通过。师父，弟子当年也是以蛮力破开山岩，拓宽了山谷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些嶙峋的岩石上，像是在寻找当年的痕迹，“不过这么多年过去，当年的路只怕是不能走了。风吹，日晒，雨淋，雪压，岩石会风化，会崩塌，会长出新的棱角，会堵住旧的路。不知道我当年走过的那条路，还在不在。”
“无妨。”苏蓝微微一笑，“且走走看。若是遇到不能通行的地方，为师也有办法。”
萧业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，师父说到做到。
于是一行人步入山谷之中。谷内和外面截然不同——外面是烈日，是黄沙，是干燥的风，是刺眼的光；里面是阴凉，是黑暗，是寂静。
阴风习习，从谷底吹上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臭的气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。
岩壁干燥，风蚀严重，上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，像是一张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。偶有碎石自高处滚落，发出空洞的回响，在山谷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。
越往深处，光线越暗。两边的山壁如巨兽的獠牙般收束，越来越窄，越来越低，越来越逼仄，逼得人不敢大口喘气。
张云霞拉着张锻的袖子，跟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走着，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云商走在前面，灵识散开，探知着前方的路况。
萧业被苏蓝用灵力托着，悬浮在半空中，闭着眼睛，像在感受什么，又像在回忆什么。苏蓝走在最后，负着手，步子不紧不慢，目光平静，像在散步，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忽见前方一道断崖横亘，原路已被崩塌的巨石封死。那些碎岩堆叠如冢，大大小小，层层叠叠，像是被人随手堆起来的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扔下来的。
“师父，这便是当年我破开之处……”萧业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他看着那些碎石，目光里有无奈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说：岁月不饶人，也不饶山。他当年用蛮力破开的山岩，如今又被岁月封上了。他老了，山也老了。
苏蓝没有说话。他袍袖轻扬，一缕青光从袖中飞出，掠过石堆。那光很淡，淡得像月光，又淡得像流萤。
岩石在那缕青光的触碰下，顷刻间化为粉末，簌簌地往下落，像雪花，像灰尘，像被风吹散的沙。那些堆叠如冢的碎岩，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，就变成了一堆粉末，被风一吹，就散了。露出一条幽深曲折的窄径，通向更深更暗的地方。
萧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当年破开山岩，用的是蛮力，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，是一掌一掌劈出来的，是汗水和血水换来的。可师父只是袖袍一拂，那山岩就化了。
仙道的不凡，从细微之处便可窥见。
萧业一边说，众人一边前进。他们又走了十天左右，狭窄的山谷渐渐变得开阔起来。两边的山壁不再那么逼仄，头顶的天空也不再那么狭窄。
空气渐渐变得湿润了，吸一口，能感觉到水汽在肺里弥漫，像是喝了一口清泉。周围的岩壁上都出现了绿色的苔藓，一丛一丛的，像地毯，像绒毛，像被谁随手撒上去的绿粉。
偶尔还能看见几株小草，从石缝里探出头来，嫩绿的，新鲜的，带着露珠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张云霞看见那些小草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“草！有草！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虫，嗡嗡地飞走了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绿色的东西了。在那片黄沙里，在那片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