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难怪闻起来有股腥甜，只是从光看药方，还是不明白这药引是如何作用于人体的……’他暗自思忖，然后心中定下了一个主意。
“谢府尹，劳烦你命人煎五份药引送来，我有大用。”
“好，我这就去办。”
很快，星黎府尹就带着两个妇人进来了，其中一人用布包着手，捧着一个陶罐，陶罐口冒出蒸腾的雾气。另一人捧着几个瓷碗，应当是用来分药的。
苏蓝接过陶罐，揭开了盖子。一股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，像是被闷了很久的沼泽气息，又像是腐烂的花朵在烈日下蒸腾出的味道。周围的人纷纷捂住鼻口，有人皱起眉头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，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下。
苏蓝没有动，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，然后拿起调羹，搅了搅那浓稠的药汁。药汁是暗褐色的，稠得像浆糊，搅动时发出黏腻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他用调羹舀了一碗，端到一个“人田”面前，那人坐在床沿上，低着头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口枯井。
苏蓝蹲下来，将碗沿凑到那人嘴边，一点点地喂他喝了下去。那人没有反抗，也没有配合，只是机械地张着嘴，咽着药，像是喝水，像是吃饭，像是什么都没做。
与此同时，苏蓝的灵力早已探入那人体内，像一条无形的蛇，在他的经脉中游走，在他的血管中穿行，在他的器官中探寻。药汁入腹，渐渐被吸收，进入血液之中，顺着血液循环流经全身。苏蓝的灵识紧紧跟随着那些药汁的轨迹，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他“看见”那些药汁被小肠吸收，进入毛细血管，汇入静脉，流经肝脏，被过滤、分解、转化，然后进入心脏，被泵向全身。
他“看见”那些药汁的成分随着血液流经每一个器官，每一个组织，每一个细胞。他“看见”那些器官在接受药汁的滋养后，开始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活跃——肝脏的代谢加快，肾脏的滤过增强，心脏的搏动有力，肠胃的蠕动频繁。
它们像是得到了关键的养分补充一样，重新焕发出生机。可同时，他也“看见”了那些药汁带来的沉重负担——肝脏在超负荷运转，肾脏在透支功能，心脏在勉强支撑，肠胃在艰难消化。
它们在药汁的刺激下，逐渐畸变——细胞的形态改变，组织的结构失调，器官的功能异化。它们被迫适应药汁的成分，被迫改变自己的形态，被迫走上一条不归路。
畸变最严重的，当属肝肾。这两个器官，是人体的代谢工厂。在现代解剖学的研究中，一旦人体的代谢出了问题，那多半是肝肾功能存在异常。
而在中医学中，肝乃将军之官，主疏泄，调畅全身气机，影响情绪、消化、胆汁分泌、气血运行。肝气郁结，则易情绪抑郁、胁肋胀痛。
肾乃作强之官，主水，主持和调节全身水液代谢，通过气化作用将清者输布，浊者排出为尿。
肝与肾，一刚一柔，一疏一泄，共同维持着人体的平衡。可药引打破了这种平衡。它损害了肝肾，引发了它们的畸变，让它们无法正常工作。所以这些受害者才会行为僵硬，气息微弱，像一具具会走路的尸体。
不过更重要的是，药汁的成分随着血液循环进入脑部之后，损害了重要的功能区。
苏蓝的灵识穿透颅骨，穿透脑膜，穿透那些灰白色的脑组织，探知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。他“看见”那些人的脑部，靠前的方位有程度不一的溶解和空洞——有的像被虫子蛀过的木头，有的像被水泡过的泥土，有的像被火烧过的纸张。
那些溶解和空洞，是药引长期侵蚀的结果，是那些“人田”失去神智的根源。而随着药汁的成分抵达此处，这种损害进一步加剧了——那些空洞在扩大，那些溶解在蔓延，那些脑组织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神经细胞是人体最为长寿细胞之一，在胚胎的发育过程中，神经细胞一旦分化完成，就会伴随人一生，它们无法再生，所以这也意味着神经系统一旦受损，几乎不可能恢复。
‘原来如此。’苏蓝收回灵力，站起身，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片被撒过盐过的荒地，再没了长出作物的可能。
这些人的五脏六腑离不开药引，所以一旦断药，就会迅速因为器官衰竭死去。可这些人的大脑，却持续性地被药引损害，如果不断药，迟早会因为大脑功能受损而死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——断药，死；不断药，也死。只是死得快一点和死得慢一点的区别。苏蓝心中暗叹，若不是亲眼所见，他真的难以想象世界上还有这种毒药。它不像毒，可它比毒更毒；它不像病，可它比病更绝。
它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变成了另一个人，然后慢慢地把那个人的一切——记忆、情感、思想、灵魂——一点一点地吞噬掉，只剩下一具空壳，一具会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