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可他没有动，也没有叫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松树，等着暴风雨过去，等着命运降临。
“休要诓骗于我。”云商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扎进果药翁的心里，“你制毒多年，怎么会不留后手？若是有人将药引用在你的身上，难道你还能束手无策不成？”
果药翁轻叹一声。那叹息里有无奈，还有自嘲，“老夫确实束手无策。不是老夫自夸。老夫深研医术六十余年，早已将药理医术烂熟于心。能让老夫中自己药引的，只有宗师。可既然是宗师，要利用老夫，何须用药？”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绪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然后他继续说，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，“这转魂秘药，乃是老夫钻研多年，耗费无数心血才制出的秘宝。将其种入人身中，便可汲取人的神魂，一点点地将人体转变为秘药神田。等到秘药成熟，田亩的肥力被汲取殆尽，抽取人田的心头血，便是转魂秘药。”
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，那光很亮，亮得像一盏灯，又像一团火，那是一个工匠在谈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时的光，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杰作时的光，“此药不仅是大补之物，还是万用的神药，可用于各种药方之中，可胜任‘君、佐、臣、使’任何一味，乃是引神宗各种奇毒的根基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，高得像是在宣判，又高得像是在宣告，“如此神药，岂会有解？”
云商听的直皱眉。这果药翁，简直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。在他口中，那些被他下药引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，而是一亩亩等待开发的药田；那些被朱笔勾掉的名字，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，而是一个个被收割的庄稼。
他谈起那些“药人”时，眼睛里没有愧疚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工匠对自己作品的骄傲，只有一种商人对自己货物的满意。这样的人，已经不能叫人了，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，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魔。
“如果我偏要你制作解药呢？”云商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果药翁忽然大笑起来，他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，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，震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，“不可能！莫说是老夫，就算是神医风己在世，也制不出解药来！”
他顿了一下，喘了一口气，然后继续说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“云商，云宗师。老夫看你如此急迫，是想用这所谓的‘解药’去救那些药人吧？那老夫劝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有嘲讽，有得意，还有对自己一生所学的自信，“那些人早就没救了。从药引种下的那一刻开始，他们就离不开药引了。需得每月定时服用，不然不出一月就会暴毙而亡，饥渴而死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像是带着恶毒的诅咒，“就算你用老夫的方子给他们配了药引吊命，可药引依旧在继续汲取他们的神魂，迟早会将他们抽干。”他的声音忽而又拔高了，“哈哈哈——老夫这药，无救！无救啊！哈哈哈哈！”
云商忽然收回灵剑，手掌发力，一掌拍在果药翁的后颈。果药翁的笑声戛然而止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然后软倒下去，趴在石桌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角还挂着那丝残忍的笑容，像是在做一个美梦，又像是在地狱里笑。
云商站在那里，看着果药翁那张苍老的脸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从这个人嘴里逼问不出解药了。
那些药引，那些被他种在无辜者体内的毒，那些被他称为“神药”的东西，是真的无解。
可云商不想放弃，他不想就这样看着那些人就这样等死。
他蹲下来，从角落里找了一个袋子，将石桌上的书籍、药罐、瓶瓶罐罐，一股脑地装进去。他把袋子系好，背在背上，然后转过身，将果药翁提在手里。云商一只手提着他，另一只手扶着背上的袋子，走进甬道。
甬道很长，云商走了很久才抵达了出口。
出口位于山巅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云商之前绕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入口，山巅距离他掘地的地方确实太远了，超出了他灵识覆盖的范围。
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，他已经抓住了果药翁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……
“先返回仓叶府吧，把府衙内的细作解决了……”
……
星黎府，这座不大的府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城门口的石阶被踩得油亮，街上的铺子又开了张，卖包子的、卖绸缎的、卖杂货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朝廷调任的新府尹已经上任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坐在大堂里，翻着卷宗，批着公文，像模像样。
缺失的吏员也已经补齐，从永辉府增援过来的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