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，出去走走”，可萧问听着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他看了看苏蓝，又看了看萧业——太祖皇帝，大乾的开国之君，古往今来第一位大宗师，如今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连走路都要人扶着。
这模样，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随意走动的样子。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，他萧问可承受不起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萧风也沉默着。他的眉头紧锁，目光在萧业身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在找什么理由，又像是在找什么借口。可他知道，这些话，说了也没用。太祖是什么人？他决定了的事，谁也改不了。一百多年前是这样，一百多年后，还是这样。
萧业看出了他们的担忧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，可那淡里藏着的东西，萧风和萧问都感受得到——是坦然，是一个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的人，对生死的坦然。
“我闭关百余年，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。”他的声音很远，“此番出去，也是看看现在的大乾如何了——武道是否昌盛繁荣，人民是否安居乐业。”他说完，便不再看他们，转过身，朝门外走去。
张锻和张云霞连忙上前，一左一右，扶着他，小心翼翼地，像在扶一件易碎的宝物。萧风萧问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们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，一步一步地走远，消失在甬道的尽头。
临行前，萧业还嘱托二人，不要将今日所见所闻传出去，以免生出什么乱子。只说大宗师苏蓝无意与朝廷抗争，志在云游四海即可，以此熄灭某些人的不臣之心。
萧风萧问连连点头，那一下点得很重，像是在立军令状。他们知道，这件事若传出去，后果不堪设想，他们必须守口如瓶，必须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，必须让它永远不见天日。
四人离了京城，便一路朝南而去。萧业的马车是苏蓝亲自挑选的，不大，却很结实，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，坐着很舒服。
车帘是青色的布，撩起来，外面的风景便一览无余；放下去，便是一个小小的天地。张锻坐在车辕上，手里握着缰绳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。张云霞坐在车厢里，陪着萧业说话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。苏蓝骑着马，跟在马车旁边，负着手，面容平静，目光悠远。
他们一路向南，很快就过了丹江，进入江南地界。所谓江南，便是丹江以南。丹江流域位于大乾偏南的部分，往北便是中原地带——水网不密，几条河流构成了中原地区主要的水系。
而丹江以南的江南地带，则水网稠密，大大小小的河流将这片温暖湿润的土地切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地块。
从车窗望出去，一片片水田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，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；一条条河流蜿蜒曲折，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，缠绕在绿色的田野上；一座座石桥横跨在河上，像一道道彩虹，连接着两岸的人家。
偶尔有渔船从桥下穿过，船头的渔夫戴着斗笠，唱着听不懂的歌谣，歌声在水面上飘荡，悠扬，绵长。
苏蓝骑在马上，看着这片土地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。江南——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，物产丰饶，河网密布，交通便利。这里是大乾的主要产粮区，一季稻熟，天下足食。
这里也是商业繁茂之地，得益于发达的水系，河运为江南地区带来了便利的运输方式，让大宗商品得以以较低的成本转运。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粮食，从这里运往全国各地，又从全国各地运来各种奇珍异货。
这里的人有钱，有闲，有文化，有品味。他们读书，写字，画画，吟诗，听曲，品茶。他们的生活，比他前世在书里读到的那些江南故事，还要精致，还要优雅，还要让人向往。
他想起前世，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江南——“江南好，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如蓝。”他那时候只能在纸上读，只能在梦里想，只能在电视里看。
如今，他真的站在了这片土地上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，沐浴着这里的阳光，看着这里的风景。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，像是在做梦，又像是梦醒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，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，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。
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张云霞从车窗探出头来，看着外面的风景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师父，大师兄现在到哪里了？”
苏蓝骑在马上，负着手，目光望向南方。那片天空很蓝，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，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，像是有人随手撒上去的棉花。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白云，穿过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他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