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问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快得像是在赶路，又像是在追一个追了一辈子的梦。萧风跟在他身后，步子很稳，但心很慌。萧风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可此刻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他的心在怦怦直跳。
打开尘封多年的密室大门，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萧业正坐在石台上，与张云霞说话。他看见萧风和萧问，便停了下来，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，从石台上慢慢坐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费力的事。张云霞和张锻连忙上前扶住他，一左一右，小心翼翼地，像在扶一件易碎的宝物。
“你们来了啊。”萧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从石门的缝隙里钻进来。他的目光在萧风和萧问脸上扫过，那目光里有怀念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两个很久不见的孩子。
萧风沉默着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萧业，嘴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眶红了，鼻子酸了，喉头哽咽了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——“太祖皇帝，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。他一个人，打出了一个天下；他一个人，守护了萧家九十年。你们这些后辈，要记住他的恩德，要记住他的教诲，要记住——没有他，就没有我们。”
萧问则是又惊又喜，激动得像个孩子。他凑到萧业面前，弯着腰，低着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他伸出手，想摸摸萧业的手，又缩了回去；想碰碰萧业的衣角，又不敢。他只是一个劲地看，左看右看，上看下看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“太祖，您，您真的还活着！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抖得连字都咬不清。
萧业微微点头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的目光在萧问脸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辨认，又像是在回忆。
“晚辈单名一个问字，是您的太孙啊！”萧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哦，是问儿啊。”萧业微微点头，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，“没想到辈分还挺近的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萧问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，滴在地上。
他也不擦，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，说自己即位以来遇到的烦心事—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，地方上的叛乱纷争，江湖上的暗流涌动，还有那些让他头疼的大臣们。
他说得很快，像倒豆子一样，噼里啪啦地往外倒，那样子活像是找父母诉苦的孩子。萧业耐心地听着，不打断，不插话，只是偶尔点点头，偶尔叹口气。
他的目光很温和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，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
等到萧问说完了，他才轻轻点头，“你也不容易啊。”
张锻和张云霞沉默地站在萧业身边，听完萧问的诉苦，他们才知道，原来皇帝也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工作。
他们以为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可他们现在才知道，皇帝也有皇帝的苦——不能任性，不能偷懒，不能随心所欲。
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，要平衡的东西太多，要忍耐的东西太多。他是天子，可他也是人。
萧风这才开口。他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像很久没喝过水，又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，终于到了目的地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“太祖，您的身体现在如何了？”他的目光在萧业身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在找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”萧业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，又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晚辈萧风。”萧风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曾从父亲那里听过您的……事迹。家父，乃是您的第七子……”
“哦。”萧业露出一个怀念的神色，那神色里有追忆，也有感慨，“是苍儿的子嗣啊。看来他比理儿要长寿很多啊。”
“是。家父老来得子，对晚辈疼爱有加。”
“嗯……”萧业微微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，穿过厚厚的土层，穿过一百五十多年的时光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声音平静，“我的身体，在师父的调理下已经有所恢复。你们不必担心。”
此话一出，萧风和萧问二人皆是露出震惊之色。
师父？难道是……
他们顺着萧业的目光看去，发现萧业口中的“师父”，正是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蓝。
他站在密室的一角，负着手，面容平静，目光温和。
“太祖，您这是何意？”萧问忍不住问道。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怕，是震惊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——太祖皇帝，大乾的开国之君，古往今来第一位大宗师，竟然拜了别人为师？这怎么可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