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捕捉着每一条街巷里的动静，每一扇窗户后面的呼吸，每一条通往张府的路上可能出现的脚步声。
第十天的清晨，苏蓝正与张百盛对弈。棋盘上黑白交错，杀得难解难分。张百盛执黑，正皱着眉头，盯着棋盘，手里捏着一枚棋子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苏蓝执白，姿态闲适，目光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忽然，他的手指停了。他的目光微微抬起，穿过窗户，穿过院墙，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屋檐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“张老爷，备宴吧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“客人到了。”
张百盛一愣，手里的棋子差点掉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苏蓝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疑惑——他怎么知道的？他什么也没听见，什么也没看见，什么也没闻到。
可苏宗师说客人到了，那客人就一定到了。他不敢问，也不敢迟疑，连忙站起身，朝门外走去。“管家！管家！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，“快！备宴！客人到了！”院子里立刻忙碌起来，下人们奔走相告，厨房里热火朝天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几十里的路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李燕一行人明显是急匆匆地赶路，马蹄声急促，尘土飞扬。大约半日之后，他们抵达了清源县。他们没有停歇，径直穿过县城，朝张府而来。
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，伸着脖子，踮着脚尖，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——十几个人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腰间挎着长剑，身穿白色劲装，衣襟上绣着一柄银色的剑。
他们面容冷峻，目光如炬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。有人认出了那柄银剑的标志，低声惊呼：“银剑门！是银剑门的人！”其他人便也跟着惊呼，议论纷纷，猜测着这些江湖人为何而来。
一个银剑门的弟子上前，递上了拜帖。他本以为要等很久，要等对方露出惊慌的表情，要等对方进去通报，弄得鸡飞狗跳。可门房只是看了一眼拜帖，便侧身让开，说了一句“请进”。
那弟子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看李燕，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大门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。他走到李燕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疑惑：“师父，他们怎么好像知道我们来了？”
李燕没有回答。他骑在马上，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的大门，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下人身上，落在那些已经摆好的桌椅和碗筷上，落在那股从厨房飘出来的浓郁香气上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大宗师——这世上，还有什么能瞒过大宗师的感知？大宗师早已在此等候他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翻身下马，整了整衣襟，声音沉稳：“走吧，别让人家久等。”
一行人鱼贯而入，跟着张府的下人来到大厅之中。大厅里已经摆好了数桌宴席，菜肴精致，香气浓郁，明显是新鲜出炉的。银剑门的弟子们看着那些菜肴，面露警惕，又看了看李燕，等他发话。
李燕站在那里，目光扫过那些菜肴，扫过那些忙碌的下人，扫过那些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张府家眷。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，像一个即将接受考试的学生，又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。
管家笑着走过来，微微欠身，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：“李门主，请到雅间入宴。”他的手指向那扇侧门，可他的另一只手，却微微抬起，挡住了那些想要跟上去的银剑门弟子。
“师父！”一个银剑门的弟子小声开口，表情急切。李燕微微摇头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沉稳，“大宗师之命，李某岂敢不遵。”他解下腰间的佩剑，交予弟子，然后转身，跟着管家离开了大厅。
没走多远，李燕就抵达了雅间。管家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李燕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，看着门里的那个人。
那个人坐在桌后，穿着青衫，负着手，面容温和，目光平静，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。他的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，茶香袅袅，在空气中弥漫。李燕站在门口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迈步走进去，拱了拱手，深深一揖。
“大宗师在上，”李燕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像很久没喝过水，，“晚辈李燕，前来拜见。”他的头低得很深，深到几乎要触到地面。
“李门主远道而来。”苏蓝的声音平静，“苏某身为半个主人，岂有不迎客的道理？请入座。”他的语气很客气，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。
“是。”李燕这才直起身，走到椅子旁，缓缓坐下。他只坐了半边屁股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一个小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