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李燕的往事
生在老师面前,不敢乱动,不敢乱看。

    苏蓝给他沏了一盏茶。茶是上好的龙井,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茶香袅袅,在空气中弥漫,清雅,悠长。

    他将茶盏推到李燕面前,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宝物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,“李门主欲寻在下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李燕的呼吸一顿。他的手指微微蜷缩,像是在握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忍什么东西。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挣扎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李某……想请大宗师放过段天涯家中某人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苏蓝轻疑一声,眉头微微扬起,他的笑意未消,“想不到李门主还顾念着同门之谊。”

    李燕微微摇头,露出一丝苦笑,“并非如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李某和那段天涯早已割袍断义,再无往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组织语言,“其中缘由,说来有些惭愧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,“段天涯之妻,亦是李某一生所爱。”

    苏蓝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僵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李燕脸上。他看着这个面容俊朗,驻颜有术的老人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,自己竟然能亲耳听到这么狗血的故事。金刀银剑,同门师兄弟,同时爱上一个女人,反目成仇,分道扬镳——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,没想到真的发生在眼前。

    李燕轻叹一声,那叹息里有无奈,有苦涩。

    “当年,我和段天涯一同在武馆学习,也一同爱上了馆主的女儿。武馆所教的拳脚刀枪并无出众之处,故而我和他早早就学成出师,开始闯荡江湖。彼时他擅使刀,我喜用剑,我们便一同打出了‘金刀银剑’的名头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,苏蓝听得分明——是怀念,是对那段青春岁月的怀念,是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怀念。

    “只是后来,段天涯为了名利越来越不择手段,我和他意见不和,就渐渐生了间隙。而他凭借一套花言巧语,取了巧姑娘的芳心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伤疤,“我失意之下,找到他要和他一决雌雄。那一战,我二人皆是拼尽全力,但因我平日里心思纯粹,一心练剑,最终还是我更胜一筹,破了他的刀法。可木已成舟,他和巧姑娘早已暗结珠胎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像是在忍什么,“我悲愤之下,和他划清界限,不再往来,只身一人前往北地,创立了银剑门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茶,润了润喉咙,继续回忆。

    “后来,我听闻他和巧姑娘完婚,继承了武馆,又以武馆为基创立了金刀门,堕入魔道,在江湖上恶名远扬。可我也听闻,自那之后他便鲜少用刀。想来,是始终提防着我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李燕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大宗师,四十余年过去,巧姑娘早已病逝。她临死前,我未能见她一面。可我听闻,她有两子尚且在世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苏蓝轻轻摇头,“段天涯作恶多端,动辄灭人满门。他的子女们,多是金刀门高层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李门主觉得,这些人难道就清清白白吗?就算苏某能放过他们,只怕那些被金刀门所害之人,也不会放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李燕面色发苦,点了点头。那一下点得很重,像是在承认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。“大宗师教训的是。李某所求,却是有悖正道行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寻他们,也只是想看看巧姑娘的子嗣里,是否有不曾为恶的,或是年幼无知的。我收入门下,一来了了我的念想,二来也好教他们向善。”

    苏蓝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李门主为情所困,实乃痴人啊。”苏蓝叹道,“不过段天涯一家的下落,苏某不知,也未曾去寻。只是听闻江南金刀门已然分崩离析,门人四散而逃,总坛都已舍弃。李门主若是想去寻人,应当快些动身才是,何必在我这里拖延?”

    李燕面色一喜,连忙起身,恭敬地拱了拱手,深深一揖。他的动作很快,快得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“多谢大宗师宽仁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激动,“请大宗师放心,李某绝不做那藏污纳垢之事。若是李某所寻之人沾过一丝鲜血,李某也绝不轻饶!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像是在发誓,又大得像是在对天上的什么人说话。

    苏蓝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李燕这才缓缓地倒退出去,退到门口,又深深一揖,然后转身,快步离开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院门外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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