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商站在城门口，负着手，衣袂在风中飘动。他身后是那些被临时组织起来的小吏们，一个个挺直了腰板，脸上带着骄傲和紧张交织的表情。
他们等这一天，等了半个月。每一天都是煎熬，每一天都怕出乱子，每一天都盼着朝廷的援军能早一点到。现在，他们终于等到了。
先来的是探路的信使，骑着快马，一骑绝尘。他在城门口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打量了云商一番，然后抱拳行礼，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审视：“可是云商云少侠？”
“正是。”云商还礼，引着信使往城里走。他将星黎府的情况——引神宗盘踞数十年、府尹被害、贼人伏诛、人田幸存者—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快，也很清楚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避重就轻，只是平铺直叙，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信使听得面色数变，从惊讶到愤怒，从愤怒到震惊，从震惊到沉默。等云商说完，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云商带他去看了牢里的引神宗贼人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魔道弟子，如今像一条条丧家之犬，蜷缩在铁栅栏后面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信使站在牢房门口，看着那些穿着官服、布衣、甲胄的囚徒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云大侠武功盖世，小的佩服。我这就回去禀报刘将军，请云大侠好生看管这些人，不要走脱任何一人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云商点了点头。
信使离开后，云商又等了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他每天都要去城门口转一转，看看远方，听听风声。
他知道，援军快到了。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消息，是因为他的灵识捕捉到了那些气息——成千上万的气息，从北方涌来，像一条大河，浩浩荡荡，不可阻挡。
第三天清晨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云商便站在了城门口。他穿着那袭青衫，负着手，目光平静地望着北方。
晨风吹动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身后，那些小吏们已经站好了，整整齐齐，像一排排种在地里的树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等着。
远方，尘土飞扬。铁骑从官道尽头滚滚而来，先是几点黑影，然后是一片，然后是铺天盖地。马蹄声如雷，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，长矛如林，旌旗猎猎。为首的是一员大将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身披金甲，腰悬宝剑，面容刚毅，目光如炬。他勒住马，在城门口停下，翻身下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龙翔将军刘东澜，内景一流的武者，大乾当今统兵能力最强的几员大将之一。
刘东澜走到云商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然后抱拳行礼，姿态客气，语气热情：“这次真是多亏了云少侠啊！若不是你，朝廷只怕还要被这引神魔宗的逆贼蒙骗啊！”他的声音洪亮，像打雷一样，震得城墙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落。
不等云商开口，他接着道：“云少侠仪表堂堂，武功高绝，本将早有耳闻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，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啊，哈哈哈！”他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城门口回荡，震得那些小吏们耳朵嗡嗡响，“本将对令师也是仰慕已久，不知他老人家近日可好？”
云商心中暗叹。
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现在朝廷最忌惮的人，恐怕就是师父了。明面上现存的唯一大宗师，想要推翻这萧家的江山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他若是那龙椅上的天子，只怕现在也是坐立难安，食不知味，寝不安枕。一个不受控制的宗师，已经够让人头疼了；一个不受控制的大宗师，那简直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随时都可能落下来。
朝廷怕的不是师父会做什么，而是师父什么都不做。因为什么都不做，就意味着什么都可能做。他们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，不知道师父要什么，不知道师父下一步会去哪里。这种未知，比已知更可怕。
只是云商早就见过萧业，也清楚自家师父对于皇位并无半点兴趣。师父要的，是传道，是开宗立派，是让仙道之光照彻此方世界。
皇位？那把椅子太硌人了，师父坐不惯。可这种事，他不能明说。光天化日之下，直接说自家师父并无称帝之志，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。越是解释，越是可疑；越是否认，越是像真的。
所以他只能微笑，只能客套，只能把话题岔开。
“家师一切安好。”他微微点头，“刘将军，城外风寒，不如我们进城再叙吧。”他侧身让路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刘东澜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掂量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爽朗，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。“好！云少侠，请！”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城门，身后的铁骑鱼贯而入，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，像一首激昂的战歌。
云商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