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被关在更深的牢房里，铁栅栏更粗，锁链更重，空气也更潮湿、更腐臭。墙上的油灯忽明忽暗，将那些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鬼魅在跳舞。
那些人被带到审讯室时，已经吓得面如土色。他们亲眼看着云商是如何砍瓜切菜般杀人的，也亲眼看着王冠是如何被一剑封喉的。
他们知道，这个年轻人不会对他们手软。所以他们不敢隐瞒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，一股脑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倒了出来，像是倒一坛发臭了的水，又像是倒一筐烂掉了的菜。
云商听着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大体上来说，王冠把该说的都说了。这些人的供词，不过是给他那些已经知道的信息添了些细节，补了些边角。
可那些细节和边角里，藏着的东西，让他对这个江湖的险恶，又多了一分认识。
从向若云的死讯传出时开始，引神宗就陷入了分崩离析的状态。
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是积攒了几十年的矛盾，在失去了压制之后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。
毕竟，这个魔道宗门从一开始就是靠向若云发展壮大的。在他还未成就宗师的时候，引神宗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门派，夹在大门派之间苟延残喘。
是向若云凭着一身诡异的功力和狠辣的手段，一步一步地将它带到了三宗五门九派的位置上。
可这样的宗门，根基是虚的，是靠一个人的力量撑起来的。那个人在，宗门在；那个人走，宗门倒。
这也是大乾诸多门派的特点——依靠一位宗师而强盛，一旦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，宗师死去之后，门派就会衰落下去。
昔日的五毒教是如此，白秋风一死，偌大的教派就树倒猢狲散，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找不出来。
现在的引神宗也是如此，向若云一死，那些心客们谁也不服谁，谁也不信谁，各自卷了东西就跑。
就连正道门派也不例外，一旦坐镇门派的宗师去世了，门派就不得不收缩力量，渐渐势微下去。只不过，比起一旦势弱就会被人瓜分的魔门来说，正道门派好歹能留一点最后的体面，依靠前人的余荫，守着自己的山门过日子。
魔门就没有这样的福气了，他们得罪的人太多，仇家遍地，一旦虚弱下去，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狼，会被其他的狼一拥而上，撕成碎片。
引神宗内，自然是向若云这个宗主地位最高。可他常年不在总坛，神龙见首不见尾，有时候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面。
所以星黎府的日常运作，多是由十六心客负责。
十六心客不是一个定数，而是宗内最强的内景一流武者的称呼。谁武功高，谁就是心客；谁武功弱了，谁就被挤下去。
他们个个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，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受制于宗主——有的是欠了向若云的命，有的是被向若云抓住了把柄，有的是贪图向若云给的好处。
总之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心甘情愿替引神宗卖命的。而十六心客下面，便是引神宗的大小头目。
主要的骨干都在星黎府一带活动，只有部分精锐会被派往大乾的各地建立秘密据点，开展业务。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，欺男霸女，无恶不作。可一旦靠山倒了，他们比谁都跑得快。
因此在向若云死后，互不信任、也不团结的心客们立刻就内讧了。
虽然没有发生火拼事件——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折损人手——可他们也各自带走了自己的心腹和一部分宗内的财产，销毁自己那批人的名册信息，飞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除了两个至今未有消息的心客外，只有王冠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，没有第一时间背离宗门、离开星黎府。
他留下来，是为了抓住最后的希望，治好弟弟的痴傻，寻常的药方是没有希望的，唯一的可能就是手段诡谲的果药翁留给他的人田种药之法。
他留了下来，被那些走不了的弟子们推举为新的宗主。他口头答应了，可他没有举行即位典礼，没有焚香告天，没有大宴宾客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挂了个名，等收割完所有的人药，就带着弟弟离开。
当云商问起那些走不了的引神宗弟子为什么走不了时，其中一个人苦笑着回答。他的年纪不小了，四十多岁，头发已经花白，脸上满是皱纹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囚衣，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，双手被铁链锁着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云商。
“我等在这星黎府吏的位置上做了十几年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像很久没喝过水，“早就分不清明册暗册上的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。再说，我们的武功平平，靠着宗门的大树才做到现在的位置。离了星黎府，舍弃所有的身份，我们还剩什么呢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了云商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云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