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大侠，不好了，出大事了！”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他刚打算细说，却见堂上的人已经收剑入鞘，起身准备离开。那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捕快的嘴巴张着，话堵在喉咙里，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。
“引神宗打过来了？”云商放下擦剑的白布，置于桌上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是，是……”捕快连忙点头，声音还在发抖，“有数百人，都是以前衙门里的上官，啊不，贼人！他们拿着刀，从东街那边过来了，乌泱泱的一片，看着吓人！”
“辛苦了。”云商微微点头，那一下点得很轻，“接下来的事情，就交给我吧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身形便从堂后移至门前，像是被风吹过去的，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。然后又一个闪身，消失在门外。捕快愣在原地，张着嘴巴，半天合不拢。
王冠终究还是憋不住了。在看见自己弟弟的头颅被人悬置于菜市口、风吹日晒、被百姓围观指点的那一刻，他的心就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。
那是他弟弟，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。他不在乎引神宗，不在乎什么十六心客，不在乎什么魔道正道。他在乎的，只有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、叫他“哥哥”的孩子。
那个孩子智力只有七岁，可他记得每一次自己回家时，他扑过来抱住自己的样子；记得每一次自己受伤时，他笨手笨脚给自己包扎的样子；记得每一次自己离开时，他站在门口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。
现在，那个孩子的头被装在木笼里，挂在旗杆上，像一件战利品。他不能忍。
用这种侮辱性的方法把幕后之人逼出来，这个做法虽然有些卑鄙，可现在的云商已经不再拘泥于那些小节了。
师父说得对——只要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做，那就不会陷入迷惘。
为了星黎府数十万百姓的安危，一点儿名声，不算什么。名声是虚的，人命是实的。他宁可被人骂卑鄙，也不愿看到那些无辜的百姓再死一个。
接连发动移形换影，云商面色冷峻地出现在府衙的门口。他的身影从虚空中凝实，像是一幅画被人一笔一笔地添上颜色。
暮光照在他身上，将那袭青衫映得发亮，背上两把剑，剑鞘上的纹路在光下若隐若现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山，又像一堵墙。
门外密密麻麻的全是神色冷酷的引神宗贼人。他们穿着各色衣裳——有的穿着官服，有的穿着布衣，有的着了甲。手里握着刀，刀锋在暮光下闪着冷光。
可仔细看的话，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在闪烁，他们的手在发抖。他们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，可那慌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怎么也压不住。他们知道，站在门口的那个人，不是他们能对付的。
可王冠说，他不是宗师，他只是手段特殊的内景武者。他们信了。不是真的信，是不敢不信。宗主死后，引神宗就分崩离析，十六心客走的走，死的死，他们这些人跟着引神宗才混到现在的位置，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，而王冠正是宗内仅剩的三位心客之一。
更外面，则围了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。他们站在远处，伸着脖子，踮着脚尖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生怕漏掉一个细节。
有的人手里还端着茶碗，有的人嘴里还咬着烧饼，有的人怀里还揣着刚买的菜。对他们来说，这就是一场戏。
官府的人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，多稀奇？什么，你说外面那群人是假冒成官府的贼人？那有什么关系？谁赢了谁就是对的，他们只负责看戏。反正刀砍不到他们身上，血溅不到他们脸上。
守门的两个差役看到云商出现，顿时松了一口气，连忙退到云商身后，用衣服的下摆擦起满头的大汗来。一个差役擦完汗，又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些黑压压的人群，咽了口唾沫，又缩回去了。
云商看着领头的那人，开口道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尹桦——也就是伪装成星黎府仵作的王冠——站在人群最前面。他没有穿官服，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，腰间挎着两把刀，那是他惯用的武器。
他的左手提着一个木笼，木笼里装着一颗人头——他弟弟的人头。
他的脸上满是哀伤，那哀伤太重，重得像一座山，压得他的脊背都有些弯了。可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团火，那火里有恨，有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说：你杀了我的家人，我要你偿命。
“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？云大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他盯着云商，那双眼睛里有恨，有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，“那日你在鹰愁山夺了柳夏的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