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玉虎跟在她身侧，腰间挎着刀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们没有去马行租马，也没有去车行雇车，而是选择了步行。不是不想快，是不能引人注目。
两个骑马的人从城门出去，太扎眼了。而两个步行的寻常百姓，混在人群里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云商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。他的灵识散开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笼罩着周围数百米的范围。他感知着每一条巷子里的动静，每一扇窗户后面的呼吸，每一个拐角处可能隐藏的杀意。
没有。什么也没有。那些引神宗的余孽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们出了城门，沿着官道走了十里。
云商停下来，站在一棵老槐树下，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。他确信，没有人跟着他们。
那些引神宗的余孽，要么已经逃出了星黎府，要么还躲在城里不敢露头。他们自顾不暇，哪里还有心思去截杀两个送信的小捕快？
‘只是不知道王冠究竟藏身何处？’云商转身，朝星黎府走去，心里转着念头。
王冠是引神宗里仅存的几个高层之一，十六心客的名头不是白叫的。从他的行迹来看，他不像是打算脱离引神宗的样子。
他回到了星黎府，回到了这个引神宗盘踞了几十年的大本营。他留在这里，是想做什么？是还想东山再起？还是在等什么人？
云商摇了摇头，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。不管王冠在谋划什么，他都要把他找出来。
回到星黎府时，城中的气氛已经变了。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，两旁的铺子有的关了门，有的半掩着，店主探出头来，张望两眼，又缩回去。几个混混蹲在巷口，交头接耳，眼神闪烁，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。
远处传来几声争执，声音很大，像是在吵架，又像是在抢什么东西。云商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青衫，背上背着两柄剑，走在街上，像一阵风，又像一道影子。那些混混只觉眼前一花，再看时，人已经走远了。
府衙里更乱。那些平日里被挡在门外的小吏们，此刻终于可以自由出入了，可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们站在院子里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交头接耳，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慌乱。有人看见云商从门口走进来，喊了一声“陈大侠”，其他人便纷纷围上来，像一群迷了路的孩子看见了大人。
云商站在大堂中央。身后，是周府尹的尸体，盖着白布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小吏——五十多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
有的穿着官服，有的穿着布衣，有的手里还握着笔，有的腰间还挂着刀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，有迷茫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。
云商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诸位，府尹被害，引神宗贼人篡权，致使星黎局势大坏。此刻城中已经隐隐有些乱象。我需要诸位助我一臂之力，将城中的局势维持住，避免贼人趁乱作恶。”
堂中的小吏们相互看了看，没有人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站了出来。他年纪不大，三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，手里还握着一支笔。
他看着云商，目光里有犹豫，也有期待：“陈大侠，我们知道你武艺高强。可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普通人，在衙门里也就混口饭吃。平日里管事的都是那些上官……贼人，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？”
“做你们平日里的工作即可。”云商的声音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务必让城中的秩序维持在平日里的样子。我已经向千量府飞鸽传书，援军不日就到。所以我们只需支撑数日，等到朝廷的援军抵达，引神宗贼人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小吏，声音忽然轻了些，可那轻里藏着的东西，比方才更重，“到时候我也会为你们作保，证明你们的清白。”
那几个字落在地上，像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那些小吏的脸上，恐惧和迷茫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线光。
有人点了点头，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有人深吸一口气，有人转过身，朝自己的岗位走去。他们开始动了，像一台生锈的机器，被人浇了油，重新运转起来。虽然慢，虽然涩，可它在转。
看到府衙暂时恢复了运作，云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。那些小吏们虽然慌乱，可一旦有了主心骨，便像是被牵上了线的木偶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但同样的，他选择担负起主心骨的重任，就意味着他放弃了隐于暗处的机会。
原本他大可以从容地躲起来，耐心地等待王冠露出马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