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走，一边自我介绍，声音比方才在刑房里轻松了些，可那轻松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云商听得分明——是一种久未与人交谈的渴望，是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时的忍不住。
“陈兄，”他侧过头看了云商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目光落在前方的巷口，“我叫谢玉虎，和夏英自小一起在衙门里长大。我爹是捕快，她爹也是捕快，我俩从小就在衙门院子里跑，抓蛐蛐，掏鸟窝，没少被大人们骂。”他说着，嘴角微微翘起，像是在回忆什么开心的事。
“青梅竹马，”云商微微一笑，“人间佳话啊。”
谢玉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，耳朵尖微微泛红。他加快了脚步，像是在逃避什么，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放慢了速度，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：“陈兄，从方才我就想问了——你为什么会从内侧走出来？你已经见过府尹大人的尸首了？”
“是。”云商的声音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而且那院内的吏员，都是我杀的。”
谢玉虎的脚步猛地一顿。他的身体僵在那里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面色惊恐地看着云商，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，可那刀柄握得并不紧，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别误会。”云商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那些人都是引神宗弟子。”
谢玉虎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——引神宗，那是魔道，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门派。
可引神宗的弟子，怎么会藏在衙门里？他们穿着官服，领着俸禄，坐在衙门里，替朝廷办事。他们是同僚，是前辈，是那些平日里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。他们怎么会是引神宗的弟子？这怎么可能呢？
“这，这怎么可能呢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抖得连字都咬不清。
“你已经信了，不是吗？”云商看着他，淡淡地开口。那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终于从梦中醒来的人。
谢玉虎一愣。他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巷口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沙沙地响。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，拖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那一下点得很重，像是在点头，又像是在认命。他的脸色灰败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很久没喝过水，“我终于明白了。”
他迈开脚步，继续向前。他的步子比方才慢了些，也重了些，像是在泥沼里跋涉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他一边走，一边说，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云商倾诉。
“我当捕快已经有四年了。可我爹当了三十二年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“他去世前，一直不让我学他当捕快。他说，在这星黎府，当捕快一辈子都出不了头。就算是内功练得再好，也没法往上升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在忍着什么，“那时候我不信。我只觉得我爹是怕我和他一样当捕快落下一身的毛病。可我成了捕快之后，越发觉得这衙门里怪怪的。”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云商一眼。
“捕头总是神神秘秘的。新的捕头也从来不在我们这些刑房的捕快里选，而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。一开始我还不觉得奇怪，可随着日子长了，我发现不止是刑房，其他的班子也是如此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稍微有些油水、权力的职位，和我们这些人没有半点儿关系。就好像——”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古怪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，“就好像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种人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“而且这衙门里的规矩也多，很多地方都不让我们过去。每日除了在自己的岗位上当值外，就是下值之后离开衙门。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，只知道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，别的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陈大侠你这么一说，我算是明白了。原来我们和他们，真的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方才我和同僚们听到外面的动静，才跑出来看。”谢玉虎走在云商身侧，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，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。他侧过头看了云商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，几分敬畏，“原来是陈大侠和那群人的打斗吗？”
“不错。”云商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，“那些人见敌不过我，就弃了衙门而走。”
“陈大侠真是好功夫。”谢玉虎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羡慕。他是练武之人，虽然修为不高，可他知道，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、甚至将敌人杀得溃逃的人，武功绝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