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双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这座衙门里所有的污浊都吸进肺里，然后又缓缓吐出来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的灵识捕捉到了那些气息—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。不是武者，还能是什么？他们藏在暗处，藏在廊柱后面，藏在厢房里，藏在地窖中，藏在每一个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角落。
他们屏住呼吸，压住心跳，握着刀，等着他走进那个早已布好的陷阱。可他不会进去了。他就在这里，在这座空荡荡的院子里，等着他们自己出来。
“我真没想到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可在这寂静的清晨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“堂堂一府衙门，大乾官署，代天子镇抚一方、庇佑万民之所——竟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，比愤怒更可怕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。
他知道，那些人听得到。他们就在墙后面，在门后面，在每一个他能感知到的角落里，竖着耳朵，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尔等食君禄，受国恩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，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雷，“却做着残害百姓之举——当真不知道羞耻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院墙上便蹿出无数道黑影。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墙头翻进来，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，又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。
有的穿着官服，补子上的图案还看得分明；有的穿着普通布衣，腰间系着麻绳，像是寻常百姓；有的甚至着了甲，铁叶片片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他们的眼神都一模一样——冰冷，决绝，带着一种不杀此人誓不罢休的疯狂。他们训练有素，翻墙的动作整齐划一，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，握刀的手稳得像铁。
他们从四面合围，朝云商扑来，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，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，扑向他们的猎物。
云商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左手缓缓抬起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置于胸前，指尖微微向上，像是在指天，又像是在画符。他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：“起。”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竹林，可那轻里藏着的力量，让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。他背上的剑鞘中发出欢快的嗡鸣，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，终于等到了开笼的时刻。
两柄灵剑从鞘中飞出，剑身上的灵纹光华大作，在晨光中闪烁着清亮的光芒，像两条被点燃的河流。
它们在空中盘旋，划出两道亮丽的白华，宛如蛟龙出海，又似白虹贯日。剑锋过处，空气被撕裂，发出尖锐的嘶鸣，那嘶鸣声在院子里回荡，震得墙上的瓦片簌簌地往下落。
那些武者被这难以理解的一幕震惊了。他们停下了脚步，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着，像一条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隔空御物——这是内力外放的标志。而内力外放，那是宗师！他们面对的，竟然是一位宗师！
他们脸上的杀意在瞬间化作恐惧，那些飞驰向前的步伐在瞬间扭曲成向后奔逃的踉跄。
有人丢下了刀，有人摔倒在地，有人大喊着“饶命”，有人什么也喊不出来，只是拼命地跑，跑，跑。
可人再快，也快不过飞剑。那两道白华在院中穿梭，像两条灵活的游鱼，忽左忽右，忽上忽下。剑锋过处，鲜血飞溅，尸体倒地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四个……
数息之间，院子里便躺满了尸体。那些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武者，此刻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垃圾，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，眼睛还睁着，嘴巴还张着，可神已经熄了。
那些尚未进入院中的，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，看见了从院墙上溅出来的血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。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在巷口，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。
云商伸出手，那两道白华便飞回他身边，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两圈，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邀功。他轻轻一握，剑柄落入掌心，剑身上的灵纹渐渐暗淡，恢复了本来面目。
他抖了抖剑身，血珠从剑锋上滚落，滴在地上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红花。他又弯下腰，用地上那些死尸的衣袍擦了擦剑身，将最后一丝血迹也擦干净了，才收剑入鞘。剑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说：我回来了。
他迈步向前，跨过那些尸体，跨过那些血泊，跨过那些散落的兵刃。他的脚步不紧不慢，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，又像是走在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老路上。
步入大堂，云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案后面的府尹。那人穿着官服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放在扶手上，姿态端庄，像是在审案，又像是在等人。
可他的脸已经发黑发胀，腐败的迹象从眼角和嘴角蔓延开来，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。他死了有些时日了，至少七天，也许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