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商听见她的喘息声越来越近，便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着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巷口。夏英从巷口拐出来，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的脸上满是汗水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那件灰扑扑的捕快服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面破旧的旗。
“等一等，”她喘着气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陈，陈大侠，我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“何事？”云商松开缰绳，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将那袭沾满血迹的青衫映得有些发黑，像一件被墨水浸透的长袍。
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，可那冷里没有敌意，只是在等一个人说完她想说的话。
夏英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过劲来。她直起身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云商，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个谜，又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。
“你走得也，也太快了，”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喘，可那喘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抱怨，“我家传的轻功都，都追了半天。哈，哈……”
她叉着腰，又喘了几口气，才继续道，“我想和你说，这些日子里星黎府常有类似的灭门之事，似乎是同一伙人所为。所以你若是想继续调查的话，还是小心一点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，认真得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，可她明明比云商大不了几岁。
云商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的心里在快速地转着念头——若真如夏英所说，这种灭门案件经常发生，那为何白日里他在客栈中未曾听到半点儿流言？
那些富家子弟围在说书先生周围，听的是玉衡宗的八卦，是苏大宗师的神威，没有一个人提起星黎府的灭门案。是不知道？还是不敢说？只能是官府掩盖得好。
可官府为何要掩盖此事？怕引起恐慌？还是怕打草惊蛇？或者——另有隐情？
“从何时开始的？”他问，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这些灭门血案可有什么规律？”
夏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云商，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：“大约是从上月二十三开始的，隔二三日就发生一起，至今已有八家惨遭灭门了。算上方才那一家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一共是九家，两百多口人命。”
云商的眼神微微一凝。两百多口人命，在短短一个月内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而这座城里的人，还在喝茶，还在听话本，还在为玉衡宗的八卦拍手叫好。他们不知道，在他们身边，在那些深宅大院里，在那些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巷子深处，正有人在死去，正有人在杀人。
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他不明白，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夺走别人的生命？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冷静地策划一场又一场的屠杀？为什么官府明明知道，却不公布，不警告，不让百姓有所防备？
“但是奇怪的是，”夏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这些被灭门的人家，平日里都是深居简出，鲜少和邻里来往。甚至不少邻里都不知道隔壁的宅子里有人常住。”她歪着头，满脸疑惑，“而且死者左胸上侧皆有一朵梅花印记，极为古怪。衙门里已经将此案定为重大案件了，府尹大人亲自过问，要求尽快破案，可至今没有什么头绪。”
她说完，叹了口气。
云商点了点头。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——那些死者身上的梅花印记，与他方才在院中发现的如出一辙。
这些人，不是普通的百姓，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，一个有着统一标记、统一身份的组织。他们被灭口，不是偶然，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而那个“有人”，很可能就是他方才感知到的那伙武者——七八个人，至少二流水准，训练有素，手法干净。
他们杀了这些人，抹去了一切痕迹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可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些人？这些人又是什么身份？那个五瓣梅花的印记，究竟代表着什么？
“多谢姑娘直言相告。”他对着夏英拱了拱手，语气诚恳，“陈某不胜感激。”他转过身，牵着马，朝巷子深处走去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拖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。
夏英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看着他在月光下渐渐远去，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巷口。她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很小，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真是个怪人。”
风吹过巷口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沙沙地响。夏英站在那里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，忽然觉得有些冷。她抱了抱胳膊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云商牵着马，在星黎府内转了一夜。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冷冷的光，像一条结了冰的河。他的脚步不紧不慢，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在丈量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。
他的灵识散开，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