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在院中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却没有发出任何惊呼或叹息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观察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云商悄无声息地催动了移形换影。他的身影从梁上消失，像一缕烟，被风吹散，又在院中凝聚。
下一刻，他已出现在那人身后，背上一柄灵剑“噌”的一声飞出，落入他手中，剑锋精准地架在那人的脖子上。剑身冰凉，贴着那人的皮肤，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云商压低了嗓音，声音沙哑，听不出年龄，也听不出情绪。他的剑锋微微收紧，那人的脖子上便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那人缓缓举起双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投降，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野兽。他的身体微微发抖，可声音却出奇的平静：“别，别紧张，我不是坏人。”那声音有些尖细，不像男人，倒像个女子。
云商皱了皱眉，左手探出，一把扯下那人腰间的佩刀，顺手丢在一旁，然后一脚踹在那人的腿弯处。那人吃不住力，踉跄着往前跌了一步，摔倒在地，翻了个身，双手后撑，仰头看着云商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，照在那张脸上——是个女人，而且看起来很年轻，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她的脸很小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却很大，像两颗黑葡萄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她的头发散乱，沾着灰尘和落叶，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里面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内衫。
云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目光落在她那身衣裳上——不是夜行衣，是一件污渍过重的捕快服。
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了，衣襟上还有几块深色的污渍，像是血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你一个女子，怎么当的捕快？”
那女子见他语气缓和了些，便松了一口气，连忙开口：“大侠有话好好说，我叫夏英，是星黎府的捕快。”
“你为何到此？”云商的剑锋还指着她，可那剑上的杀意已经淡了。
夏英看着那冰冷的剑锋，咽了口唾沫，扯着嘴角笑了笑。那笑容有些僵硬，像是不常笑的人硬挤出来的。
“我鼻子比较灵，”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味了，所以才过来看看。没想到真的又发生……”她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云商——浑身血迹，青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，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。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，声音也结巴起来，“血，血案了。”
云商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，没有闪躲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惊讶和恐惧。一个杀人的凶手，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。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——不像是装的。
他收回灵剑，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准确地插入背上的剑鞘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，像是换了个人：“我名陈白，是云游的剑客，路经此地，也是和你一样闻到了血腥味，才来此查看。”他伸出手，将夏英从地上拉起来，又弯腰捡起她的佩刀，递还给她，“之前多有得罪了，夏捕快。”
夏英接过刀，系回腰间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红痕，龇了龇牙，却还是笑了。
“没有没有，”她摆了摆手，“我还以为你是罪犯呢。”那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些。
“你来得比我早，”夏英环顾四周，目光又落回云商身上，“可有什么发现？”
云商摇了摇头：“我来时，他们已是如此。我也翻找了一番，没有找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”他没有提那个五瓣梅花的纹身。不是想隐瞒，是不确定该不该说。
眼前这个女捕快，他还不了解。她是正是邪？是真心查案，还是另有目的？他需要再观察观察。
夏英蹲下来，检查了几具尸体。她看得很仔细，从头发到脚趾，每一处都不放过。她的手法很专业，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。
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显然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看着云商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个谜，又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。
“陈大侠，”她说，声音比方才轻了些，“你说你是云游的剑客，可我看你这身打扮，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云商腰间那两把剑上，又移到他脸上，“你从哪来？要往哪去？”
云商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：“云游之人，四海为家。走到哪，便是哪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夏英的眼睛，“夏捕快，你呢？你一个女子，为何要当捕快？”
夏英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自嘲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说：这个问题，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