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在玉衡宗的重要人物此刻都聚于此处，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低着头，有的望着窗外，没有人说话。
而一些地位较低的弟子则围在大殿外，沉默地看着殿内，神色极其复杂。
他们有的愤怒，有的痛苦，有的迷茫，有的不知所措。他们敬仰了几十年的“玉衡仙子”，原来是个骗子，是个窃贼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他们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。
殿中央空出一块地方，那里跪着的人，便是被废去内力的玉衡宗宗主——司素兰。她面色惨白，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裳，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狗。
她不敢看那些曾经的同门，不敢看那些敬仰了她几十年的弟子，也不敢看坐在宗主座位上的那个人。
她只是跪着，像一尊雕塑，一动不敢动。她的衣裳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身形。
那张平日里清冷高贵、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，此刻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，倒多了几分柔弱之美。可没有人同情她。那些曾经敬仰她的人，此刻看她，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，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宗主的座位上。苏蓝单手托腮，面容冷峻，目光扫过殿内的众生相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他穿着青衫，坐在那把雕龙画凤的檀木椅上，姿态随意，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。
“此女所犯之事，诸位都已经知晓了吧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殿内殿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那声音平静，温和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的东西，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，“虽然是此女欲害苏某在先，可此女终究是玉衡宗门人。苏某乃是外人，不便处置。故而最终的论断，还要尔等自行推论。苏某今日，就做一个公证人。”
他话说的虽然客气，可让一个外人坐在宗主的位置上，看着他们审判自家的宗主，这多少有些羞辱人了。
可眼下形势比人强——对方是传说中的大宗师，自家的宗主又做了如此丑事，玉衡宗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“秉公办事”。
他们不敢得罪苏蓝，也不敢包庇司素兰，只能在这两难之间，找一个能让自己体面下台的出路。
沉默了很久。殿内的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不肯先开口。最后，一个面容年轻的长老站了出来。
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，可眼中精光内敛，显然修为不低。他走到殿中央，对着苏蓝拱了拱手，语气恭敬，可那恭敬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。
“苏宗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宗……此女残害同门，欺师灭祖，属实是罪大恶极。可她毕竟也做了几十年的宗主，代表了我玉衡宗的脸面。此事若是传出去，我玉衡宗的弟子今后在江湖上行走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。所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还请宗师开恩，留她一命，永禁宗内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另一个看起来脾气火爆的中年男子便站了出来。他的声音很大，大得像是在吼，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在晃。
“谢若！你是想包庇这个贱人吗？”他的眼睛瞪得溜圆，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，显然是怒到了极点，“你知不知道她害死了多少同门！我玉衡宗‘书’、‘燕’二代，几乎全毁在她手里！致使门人凋零，那些前辈本该是我玉衡宗的栋梁，如今却成了她一己之私的陪葬品！”
谢若的脸色变了变，可他没有退让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火爆男子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可那低里藏着的东西，更让人难受：“往事已矣。若是今日司素兰死了，那我玉衡宗今后便再无宗师坐镇，不再是江湖大派，岂不是要就此衰落下去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“哼！”火爆男子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嘲讽，“若是她活着，只怕是这玉衡宗今后要沦为邪魔歪道了！那还不如就此衰落下去呢！”他指着殿内那些沉默不语的长老们，声音越来越大，“你们看看你们！一个个的都活成什么样了？亏你们平日里还自称是名门正派，现在却要包庇一个害死同门前辈、欺师灭祖的小人！”
“羽灵！”谢若的声音也高了起来，“你冷静一点！苏宗师还在呢！你想让贵客看我们的笑话吗？”
“好！好！”羽灵气急，不再多说。他伸手取下腰间的腰牌，往地上一丢，那腰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殿内那些沉默不语的人，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素兰，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宗主座位上的苏蓝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可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转过身，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“如此丑恶腥臊之地，不待也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