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，您回来了？”云商从石台边站起来，脸上还带着方才与萧业交谈时留下的若有所思。
“和你师弟谈得如何？”苏蓝将剑搁在石台上，走到云商身边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。
云商看了一眼还在冥想的萧业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他想起方才萧业说的那些话——那个关于剿匪、关于美貌妇人、关于一时邪念的故事。
他想起萧业说“我也觉得那女子貌美”时的坦然，想起他说“那时我平生仅见的美人”时的平静，想起他说“只怕我自己都不知道”时的豁达。
他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位老人家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乾太祖，不再是那个古往今来第一位大宗师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会犯错、会后悔、会坦然面对自己过去的普通人。
“师……师弟他教会了我很多。”云商的声音有些低，可那低沉里，藏着的东西，苏蓝听得分明——是释然，是一个被心结捆了许久的人，终于找到了一把能解开那结的钥匙。
苏蓝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里便有了数，多半是编了什么故事来宽慰云商。
他记得萧业和他说过自己的过往—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沉迷武道，一心只想着追求更高的境界，大约二十七岁左右就突破了宗师境，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师之一。
萧业还说过，他这一生基本上都在钻研武道，带兵打仗的事他基本不懂，都是交给信任的属下将领去办，自己只负责提供武力威慑。
治国理政的事他也不擅长，除了一些必须过目的大事，也是交给臣子们处理。这样的人，会跟云商说什么？多半是编了什么故事来安慰他。
苏蓝看着萧业那张枯槁的面容，那双温和的眼睛，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。这位老人家，虽然自称“不擅长带兵打仗、不擅长治国理政”，可哄孩子倒是有一套。
‘我今后是不是也得放松一些，和弟子们再亲近一点？’苏蓝在心里暗忖，‘别让他们把我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。’
“那便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走到石台边，拿起那把乌剑。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云商，又看了看萧业，“商儿，你入门多年，一直用拳脚迎敌，为师也没教授你什么兵器，这是为师思虑不周了。刚好近日为师悟出了一套剑法，现在就传授于你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萧业，“萧业，你若是愿意学，也便一起学了吧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两人齐声答道。云商的声音里带着期待，萧业的声音里带着好奇。
苏蓝取下腰间的乌剑，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密室里开始舞起来。他舞得很慢，招式也是一板一眼的，像是在打一套太极。
剑尖在空中画着弧线，那弧线圆润流畅，像水波，像云纹，像风吹过麦田时留下的痕迹。他的脚步也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散步，可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，踏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。
单说剑法本身，并没有多少稀奇之处。刺、劈、撩、扫，都是最基本的招式，任何一个学过剑的人都能看懂。
可苏蓝每一式都会详细地说明——这一刺，灵力该如何灌注；这一劈，灵力该如何爆发；这一撩，灵力该如何流转；这一扫，灵力该如何扩散。
他说得很细，细到每一个关节的角度、每一次呼吸的深浅、每一丝灵力的走向，都没有漏掉。
云商和萧业一时间看痴了。云商的眼睛随着剑尖移动，心里在默默记着师父说的每一个字；萧业的眼睛半睁半闭，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，像是在模拟师父说的那些招式。
待到苏蓝演示完一整套剑法，萧业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赞叹：“师父好剑法。招式虽然板正无奇，可配合灵力，又有神妙之处。”
他是大宗师，虽然已经放弃了武道、改修仙道，可那份眼力还在。他看得出来，这套剑法表面上平平无奇，可内里藏着的东西，深得很。
云商却微微蹙眉。他看着苏蓝手中的剑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师父，这就是全部的剑法吗？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弟子观此剑法，总觉得有些滞涩之处。师父手中的剑，未有轻灵飘逸之象，反倒是……被束缚在师父手中一样。”
萧业闻言，面露讶色。他方才也看了那套剑法，只觉得精妙，却没有看出云商说的那些东西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心里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说他“天资聪颖，勤奋好学，是最得意的弟子”。这份眼力，这份敏感，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苏蓝看着云商，微微点头。他不再掩饰，伸出手，虚虚一引。那乌剑便从掌心腾空而起，剑身上的灵纹光华大作，泛着幽幽的青光，像一条被点亮的河流。
它在空中轻快地飞旋着，绕着苏蓝转了一圈，又一圈，又一圈，像一条被驯服的龙，又像一只被放飞的小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