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光线昏暗，角落里堆着废铁和炭渣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煤烟的气味。苏蓝掀起帘子走进去，铁匠正蹲在炉前添炭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被烟熏得黝黑的脸。
“店家，租你铺子一日。”苏蓝取出一两银子，搁在铁匠面前。那银子白花花的，在昏暗的铺子里格外扎眼。
铁匠放下手中的铁钳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接过银子，放在嘴里咬了咬，又对着光看了看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他在这条街上打铁打了二十年，租铺子的人见过不少——有的是铁匠同行，炉子坏了借用一下；有的是江湖客，想自己动手打点什么。可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，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客官可是要我帮衬着做些什么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不必。只需帮我备好铁炭即可。”苏蓝说着，走到熔炉前，伸手摸了摸炉壁。炉壁粗糙，被烟火熏得发黑，摸上去还有余温。他微微点头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“好嘞！”铁匠应了一声，手脚麻利地挂上“休业”的牌子，又转身走入后室，开始翻整那些存放已久的铁料和木炭。
他搬出一筐上好的铁锭，又添了一筐最好的木炭，码在炉边，堆得整整齐齐。他本想留下来看看这位客官要做什么，可苏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他便识趣地退到后室去了。
苏蓝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在熔炉前坐下。炉膛里还残留着昨日的炭灰，他伸手一拂，灵力涌出，将那些灰烬卷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他往炉中注入灵力，一丝一丝的，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人渡气。灵力渗入炉壁，顺着砖缝蔓延开来，将每一块砖都包裹住，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膜。这样，待会儿炉内温度升高时，就不会伤及熔炉本身了。
他做完这些，才开始点火。木炭遇火即燃，火苗从炉膛里蹿出来，舔着炉口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。
他控制着灵力，一点一点地加大火势，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，从暗红到亮红，从亮红到橙黄，从橙黄到黄白。
铁锭在炉中慢慢软化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，渐渐失去了形状，变成一滩流动的铁水。那铁水泛着黄白色的炽热光芒，光是看着，就能感受到其中灼人的温度。
苏蓝看着那滩铁水，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。他打算用铸造的方式——先将铁水倒入模具，然后用灵力排空气泡，再在铁水内部游转一番，形成天然的灵纹。这样的武器，对灵力的承载力会大大提升。当然，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尝试，能不能成，还要看运气。
他伸手，从炉边取过一块模具。那模具是铁匠平日里用来打农具的，粗糙得很，内壁还有几道裂纹。
苏蓝不在意，灵力涌出，将模具内外都清洗了一遍，那些裂纹也被灵力填平，变得光滑如镜。他将模具放在炉边，然后伸手，虚虚一引。炉中的铁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缓缓流出来，准确地注入模具之中，没有溅出一滴。
铁水注入模具的瞬间，苏蓝的灵力也同时渗入。他的灵识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，在铁水中穿行，将那些细小的气泡一一排出，又将铁水内部的原子结构重新排列，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在铁水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条条小溪，又像是一根根血管，将灵力从一端输送到另一端。
苏蓝全神贯注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炼器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铸造，可其中的每一个步骤，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掌控。铁水的温度、注入的速度、灵力的走向、纹路的疏密——每一样都会影响最终的成品。
他不想失败，不是怕浪费材料，是想给云商一件真正能用的武器。铁水在模具中慢慢冷却，从黄白变成亮红，从亮红变成暗红，从暗红变成灰黑。苏蓝收回灵力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可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炉中那团还未熄灭的火。
他等了片刻，等模具完全冷却，才伸手，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。
那是一把剑。剑身修长，通体乌黑，没有开刃，可那乌黑的表面上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密的纹路，像是一条条小溪，又像是一根根血管。
苏蓝握着剑柄，将灵力注入，剑身上的纹路便亮了起来，泛着幽幽的青光，像是一条被点亮的河流。
他微微点头，心里有了几分底——虽然还远远不够完美，可至少，它是一把能承载灵力的剑。他站起身，拿着剑，朝门外走去。
苏蓝提着剑来到城外，此时已经是深夜了。
城外的林子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地的银币。
苏蓝提着那把新铸的乌剑，站在林间空地上，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——那月亮又圆又亮，像一面被人擦洗过的铜镜，映着人间的一切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