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商跟在师父身后，看着师父那袭青衫在风中飘动，心里那团乱麻，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解开。十日之后，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。
京城还是那个样子——城墙巍峨，街市繁华，行人如织。可这一次，云商看着这座城，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上一次来这里时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，以为天下事不过如此，以为自己的修为足以应付一切。
现在他才明白，这天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，也险恶得多。苏蓝没有停留，带着云商穿过几条街巷，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，翻过宫墙，进入皇宫中，来到一座冷清的宫殿前。
苏蓝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，带着云商走进一条长长的甬道。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结着薄薄的冰霜，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。越往里走，寒气越重，云商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。
他跟在师父身后，心里越来越好奇——师父说的“四师弟”，到底是什么人？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？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，苏蓝没有伸手推开，而是带着云商瞬移了进去。
密室不大，四壁都是粗糙的石头，结着厚厚的冰霜。正中央原本摆着冰棺的地方，此刻只剩下一摊水渍，冰棺已经融化了。
四周的墙壁上，冰霜依旧残留着不少，在灯火下闪着冷光。一个老人盘坐在石台上，双目微阖，呼吸悠长。他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看起来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松树。
可他的身上，有一股云商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是灵力，浑厚的、绵长的、生生不息的灵力。云商惊愕地看着这一幕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
苏蓝走到那老人身边，转过身，对着云商笑了笑。
“商儿，这位便是你的四师弟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老人身上，“他的身份有些特殊——是大乾的开国皇帝，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大宗师，萧业。”他又转向老人，“萧业，这便是为师的大弟子，也算是你的大师兄，云商。”
萧业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很，像两潭死水，但是又隐隐约约透露出清亮的光。他看着云商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，可那暖意，却实实在在的。
“原来是大师兄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，“师弟萧业，见过师兄。师兄见谅，师弟的身体虚弱，难以行动，不能行礼了。”
云商站在那里，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也想不起来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师父确实收了一个四师弟。可这个四师弟，竟然是大乾的开国皇帝，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大宗师，是传说中已经死了一百四十多年的人。
他想起向若云说的话——“太祖皇帝并未死去，而是假死脱身，追求更高的武道。”原来是真的。原来那些魔道宗师们担心的事，是真的。
那个传说中的人物，真的还活着。就坐在这里，坐在这个冷冰冰的密室里，坐在这个不起眼的石台上，叫他“大师兄”。
“不不，我……”云商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能说什么？说“久仰大名”？说“原来你还活着”？说“你真的是大乾太祖”？这些话，说出来都像笑话。
苏蓝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日担心你们受惊，就没有说得太细。今日也算是让你们见一面了。”他说完，走到萧业身边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萧业的手腕上。灵力渡入，细细地探查了一番——萧业的灵力比一个月前浑厚了不少，那具衰朽的身体也在慢慢地恢复生机，虽然还是很虚弱，可比起刚入道时，已经好太多了。
他微微点头，收回手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：“进况不错。照此下去，你应该不日就能进入练气中期了。这速度，比起你的三位师兄师姐来说，快了不少。看来道心稳固，对于修行来说，真是事半功倍。”
萧业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豁达：“师父谬赞了。弟子不过是占了年纪的便宜。活了两百年，若还看不清自己的道，那才是笑话。”他说完，偏过头，看着云商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，又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，“大师兄，师父常说起你。说你天资聪颖，勤奋好学，是他最得意的弟子。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云商的脸红了。他低下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，可每一句都觉得不合适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根木头，等着师父或者这位“四师弟”再说点什么，好让他有个台阶下。
“商儿，为师先离开一趟，你有什么话，就和你四师弟说。他虽然入门晚，却算得上是你的长辈。”苏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，然后消失在密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