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尸体不算重，可背在背上，总觉得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
他浑身是血——有的是那些引神宗弟子的，还有的是他自己的。
血已经干了，凝成暗红色的痂，贴在衣服上，贴在皮肤上，走一步，便有细碎的血痂簌簌地往下掉。
街上的行人远远地看见他，便吓得连连避让。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，有老人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躲，有卖水果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摊，果子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。
云商不在意。他的目光落在师父那袭青衫上，落在那双不紧不慢的脚步上，落在那个永远从容、永远平静的背影上。
他的心里很乱，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什么滋味都有，又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。
“师父。”他怯怯地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苏蓝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。日光洒在他身上，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，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里的风：“怎么了，商儿？”
云商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师父的眼睛，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。”他说这话时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像是在问师父：这是对的吗？我可以不难受了吗？
苏蓝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。他看着云商，那目光里有欣慰，还有心疼。“好啊，你也想明白了啊。”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步子不紧不慢，“江湖险恶，你初出茅庐，吃亏是正常的。但是为师希望你不要一遇到困难就失去方寸，三思而后行。”
云商背着尸体，跟在他身后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弟子明白了。可弟子在想——那向若云说的，就全是真的吗？他口中的同党，真的不是他死到临头，胡乱攀咬的吗？”
苏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：“不错，商儿，凡事多思考是对的。不过向若云口中的同党是否是真的，为师并不急于验证。等和镇南王府的人化解了误会，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，到了那里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云商点了点头。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，可他知道，师父会给他答案。不是现在，也许不是今天，但总有一天，师父会告诉他。
二人很快就回到了镇南王府。一去一回，不到半天的时间，这让镇南王府的人惊讶万分。
看门的小黄门远远地看见那袭青衫，腿又软了，可这次他不敢躲，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云商背着尸体走进灵堂，将向若云的尸体轻轻放在镇南王萧举的灵位前。那尸体已经僵硬了，放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一块木头落了地。
他直起身，对着萧穆拱了拱手，声音沙哑却平静：“世子，罪魁祸首向若云已经带到。这便是他的尸首。”
萧穆和王府的供奉们立刻凑了上来。他们围在那具尸体周围，仔细辨认——彩衣，白面，俊秀得不像个男人。
那日他闯入王府，一挥手便击伤了七八个供奉，那份功力，那份从容，绝不是寻常武者能做到的。虽然他们不知道向若云长什么样，可宗师的实力骗不了人。此人，定然就是向若云了。
那位一流内景供奉最先反应过来，连忙拱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：“苏宗师武功盖世，叶某佩服啊！”其余供奉也纷纷拱手，朝着苏蓝连连作揖，有的说“苏宗师神功无敌”，有的说“苏宗师为武林除害”，有的说“苏宗师真是当世第一人”。
苏蓝没有理会他们，只是负着手，站在那里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萧穆。
萧穆没有像那些供奉一样谄媚。他看着向若云的尸体，陷入了沉默。那具尸体躺在他父亲的灵位前，惨白的脸，紧闭的眼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萧穆的手握紧了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——向若云是不是罪魁祸首，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云商一掌打死他父亲，是他亲眼目睹的。他只知道，他父亲死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可向若云的尸体就躺在这里，苏蓝就站在他面前，他说此人就是罪魁祸首，所以这件事就算完了？他父亲就白死了？他闭上眼睛，面色痛苦地挣扎了很久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吐出去。
他睁开眼睛，对着苏蓝拱了拱手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既然恶首已经伏诛，那此事……王府就……就……”他闭上眼睛，面色痛苦地继续道，“……不再追究。”
苏蓝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得意，没有轻蔑，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孩子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。
他拱了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