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我同谋的还有三人，”向若云的嘴唇翕动着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金刚门段天涯，武罗派商誉，玉衡宗司素兰。”他说完这三个名字，嘴角微微翘起，像是在等苏蓝的反应。
可苏蓝站在那里，负着手，烛光在他身后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像是听到了三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。
倒是云商，站在一旁，脸色骤然变了。他当然听过这些名字——金刚门段天涯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道宗师。武罗派商誉，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，据说他年轻时曾一夜之间灭了一个小门派，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。
这两个人，和向若云一样，都是三宗五门九派中魔道一方的领军人物，他们勾结在一起，并不令人意外。
可玉衡宗司素兰——玉衡宗是名门正派，门风极严，门下弟子行走江湖时经常行侠仗义，口碑极好。
司素兰本人更是被江湖中人誉为“玉衡仙子”，是正道宗师中少有的女性高手。她怎么会和魔道勾结在一起？云商想不通。
“我们的大计共分为三步。”向若云没有看云商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蓝身上，像是在看一座山，又像是在看一条河，“第一步，便是要诱你入魔。”他顿了顿，喘了几口气，胸口那片淤痕又扩大了些，“早在一年多前，我们就开始观察你了。但很可惜——你这一年多里一直行踪诡秘，我们的人找遍了整个大乾，都没有找到你们的下落。直到去年年前，才有人发现你们从北方入关。”
他停下来，咳了两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。那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，滴在枕头上，晕开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没有去擦，只是继续说着，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：“起初我们以为你有所察觉，以为你是在故意躲着我们。可后来我们发现，你只是……在游历。带着你的弟子们，四处游历，像寻常的江湖客一样。这倒让我们松了一口气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“在你们抵达京城之后，很快你的弟子们就分头离开了。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我们怎么能放过呢？所以我接下了这个重任，负责诱导你的大徒弟入魔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云商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，又像是在看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偶。
“像他这样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，心里一腔热血，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认识。这样的人，我最清楚怎么摧毁他的理智了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是一个长辈在夸奖晚辈，“所以——从你离开镇南王府的那一刻，你就已经踏入了我的陷阱。官道上的路牌，是我派人换的；鹰愁山上的迷阵，是我精心布置的。每一步，每一个细节，我都算好了。为的就是确保你出山的时候，心神不宁，狂意大发。”
云商的手握紧了。他的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向若云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又转回苏蓝身上，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，像是感慨，又像是无奈：
“但若是要对付你，就没这么简单了。引诱一位宗师入魔——这种事，我还从未做过。其他的宗师，哪一个不是门人弟子满天下，人脉通达？他们的珍贵弟子，也是被好好地保护起来，难以下手。”
“可你不同。你虽然也是宗师，可你无门无派，没有根基，没有盟友。你的弟子虽然天赋异禀，可他们太年轻了，太容易被利用了。所以——你是最好的目标，也是最难对付的目标。”
苏蓝沉默了片刻。他看着向若云那双涣散的眼睛，忽然开口：“攻心之术，这便是你成就宗师的道吗？”
向若云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抹讶色。他看着苏蓝，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，像是敬佩，又像是了然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：“不愧是大宗师，一眼就看穿了。不错——在我看来，人的心可比他的身体脆弱多了。再强的武者，他的心也不是完美无缺的，总会有脆弱的地方。若是能找到这处缺口，那么他就会一戳即破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“我引神宗的理念，便是随心所欲，自在逍遥。追求的便是心境无漏，内外皆刚。三十年前，我从师父那里继承了他的衣钵。可师父临终之前，也告诫过我——‘莫要过度追求攻心之术，顾此失彼，乃是大忌。’”
“若我真是入了魔，尔等又要如何？”苏蓝问。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向若云躺在床上，胸口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，可他的眼睛却比方才亮了些，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终于等到了那个他想等的人。
他看着苏蓝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自嘲。
“自然是诱导你去试探朝廷了。”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