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空中掠过，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，云层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，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数百次闪烁之后，他终于在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散前，落在了康健府的地界上。
饶是他筑基巅峰的修为，也不免感到乏累。灵力虽未枯竭，可经脉隐隐发胀，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太久的河道，需要时间缓缓恢复。
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，闭着眼，调息了片刻。不是他不想休息，是实在没办法停下来。驻灵已经发动了，他留下的那点灵力，最多只能支撑一次出手，出手之后便会消散。
云商在王府门口枯坐的那段时间，是他最危险的时候——若是有别的人起了歹意，苏蓝真的鞭长莫及。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赶路。
至于向若云，基本是活不了了。
驻灵出手，可不像苏蓝本人那样会收力、会留手。它就是冲着最大化伤害去的，毫不留情，毫不保留。
那一掌，相当于向若云在猝不及防之下，硬吃了苏蓝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。宗师之躯，固然强横，可那又如何？灵气入体，非修仙者无救。
那一掌拍在向若云胸口时，灵气便已侵入他的经脉，顺着气血流向四肢百骸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当时还能站着、能说话、能逃跑，不过是因为灵气还未发作。等到他跑出康健府，等到他以为已经安全了，等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——那灵气就会像毒蛇一样，从蛰伏中醒来，一口咬碎他的心脉。
此刻，在苏蓝的望气感知中，一道清浊相间的人气就躲在康健府的某处。
那气息虚弱得很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，火苗忽明忽暗，随时都可能熄灭。那不是向若云还能是谁？
他还留在康健府，倒不是因为胆大，也不是想玩什么灯下黑，是他根本走不了了。
灵气发作之后，他连站都站不稳，哪里还跑得远？他只能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，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，躲在洞穴里，等着伤口自己愈合。可他不知道，这伤，是治不好的。
苏蓝沿着那道气息，穿过几条街巷，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商栈前。这商栈临街而建，门脸不大，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，上面写着“顺发商行”四个字。
门前停着几辆马车，车上堆着些货物，看起来与寻常商贾无异。可苏蓝一眼就看穿了这层伪装——院子里藏着不少武者，气息有强有弱，最强的那几个，已是二流内景的水准。
他推开虚掩的大门，走进院子。那些伪装成伙计的引神宗弟子看见他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脸色大变。
有人去摸兵器，有人往后退，有人张嘴想喊。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，云商已经从苏蓝身后冲了出去。
这一路的压抑、愤怒、愧疚、恐惧，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拳脚。他没有用灵力，只是凭着肉身的力量，一拳一脚地打。
那些人被打倒在地，爬起来，又被打倒，又爬起来，直到再也爬不起来。没有人死，可也没有人能站着。
云商站在院子中央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拳头上沾着血，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苏蓝看得出来，他心里的那口气，终于出了。
苏蓝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院子深处那间紧闭的房门上。那道清浊相间的气息，就在那扇门后面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门。门后是一间密室，不大，陈设也很简单——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，灯芯快要燃尽了，火苗跳了跳，又稳住了。
向若云躺在床上。他那张白净俊美的脸此刻惨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袒露着胸口，那片本该光滑紧实的皮肤上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青紫色淤痕，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，又像是一片被踩烂了的葡萄。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尽全力。他听见门响，眼珠转了转，朝门口看过来。那目光涣散得很，像是隔着一层雾，看不清来人。
苏蓝走到床边，伸手按住向若云的手腕。灵力渡入，将他体内那些还在肆虐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，又将他的内力一层一层地封住。
向若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剥离了。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，可那层死灰般的颜色褪去了些，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他眨了眨眼，目光渐渐聚焦，看清了苏蓝的面容。
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惨，惨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是我输了。”
苏蓝没有答话。他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道宗师。他的目光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怜悯，甚至没有轻蔑。只是看着，像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院子里，云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