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蓝走得不快，云商跟在他身后，低着头，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牵着走的小狗。
看门的小黄门远远地看见那袭青衫，腿就软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拦，又不敢拦，只好缩在门洞里，假装没看见。
苏蓝也不在意，带着云商径直走了进去。今日的镇南王府已经完全是一副办白事的样子了——门口的灯笼换成了白色的，廊下的红绸撤了，换上了白布。
下人们穿着麻衣，腰里系着草绳，走路时脚步放得很轻，像是在怕惊动了什么。空气里飘着纸钱的焦糊味，混着香烛的气息，让人鼻子发酸。
灵堂设在正殿。镇南王的灵柩停在正中，棺木是上好的楠木，漆得乌黑发亮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灵前供着香烛果品，纸钱烧了一盆又一盆，灰烬堆得满满的。萧穆跪在灵柩前，双目通红，眼眶肿得像桃子，显然是一夜没睡。
他的膝盖大概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，可他还是跪着，像一尊雕塑。王府的供奉们个个带伤，有的裹着绷带，有的拄着拐杖，可他们也站在那里，默默地陪着。
听到下人来报说苏蓝来了，众人纷纷变色。有人往后退了一步，有人把手按在了兵器上，有人下意识地挡在了萧穆面前。
萧穆却站了起来，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供奉，站得笔直。他的腿在抖，膝盖疼得厉害，可他没有坐下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本世子不信他们还敢再在这王府行凶不成。”
苏蓝带着云商走进灵堂。烛火映着他的脸，那张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水，看不出喜怒。他走到灵前，拱了拱手，姿态从容，像是在拜访一位老朋友。
“小徒误杀王爷一事，苏某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此事虽是小徒动的手，实际上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——乃是江湖魔道引神宗的宗主，向若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，“此獠的恶名，想必几位都听说过。他最擅长操弄人心，蛊惑青年才俊做出错事，诱使他们堕入邪道，为天下习武之人深恶痛绝。”
那位一流内景供奉当即拱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：“苏宗师明察，我等佩服。”
他是这里除了苏蓝之外武功最高的人，也是最能理解宗师意味着什么的人。他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顺着台阶往下走，比什么都强。
可萧穆不依。他盯着苏蓝，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丝，又像是蛛网上密密麻麻的纹路，缠得人透不过气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：“苏宗师，你现在说着这些有什么用？我父王死了——就是你徒弟动的手！你还想要怎样？”
苏蓝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他没有因为萧穆的无礼而生气，也没有因为他的悲恸而不耐烦。他只是看着这个失去父亲的年轻人，像看着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孩子。
“世子稍安勿躁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，“发生了此等惨事，苏某也是心痛万分。故而，苏某有一言，或可解世子心头之痛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萧穆的声音硬邦邦的，像一块石头。
“有道是，冤有头，债有主。”苏蓝负手而立，烛光在他身后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灵堂的白幔上，拉得很长，“既然这一切都是因那向若云而起，苏某便携小徒将那向若云擒来，让他在镇南王灵前谢罪。如何？”
此话一出，灵堂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些供奉们面面相觑，脸上满是震惊。向若云——引神宗的宗主，成名多年的魔道宗师，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，连三岁小孩都要抖三抖。
这样的人，岂是随便就能擒来的？便是苏蓝自己，怕也要费一番周折吧？他说“三日”，三日够做什么？够从康健府赶到引神宗的总坛吗？够找到向若云的藏身之处吗？够在一场生死之战中分出胜负吗？
萧穆却没有想这么多。他盯着苏蓝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，没有犹疑，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。他咬了咬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苏宗师，此话当真？”
“苏某决不食言。”苏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若是三日内未能将那向若云带到此处，苏某任凭世子处置。”
“好！”萧穆的手握紧了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，“本世子就信你一回！”
苏蓝点了点头，偏过头对云商说：“商儿，去祭拜一番吧。此事虽然错不全在于你，但你也有无心之失。”
云商沉默地走上前。他的腿有些重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。他走到灵前，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木，看着灵位上“镇南王萧举之灵位”几个字，看着那些袅袅升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