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白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，突然到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——父亲死了，就在他面前，被人一掌打死。
那个从小教他骑马、教他射箭、教他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保全自己的父亲，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，躺在灵堂里，盖着白布，再也叫不醒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？”萧穆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，“你还回来干什么？”
他一把抽出身旁王府护卫的佩剑，剑锋出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。
他双手握着剑柄，剑尖对着云商，可他的手在抖，抖得厉害。他咬着牙，举起剑，朝云商的肩膀劈下去。
不是什么致命的攻击，剑锋偏了几分，力道也软了几分，像是一个孩子在发脾气，而不是一个儿子在替父亲报仇。
云商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柄剑朝他劈下来，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离他的肩膀越来越近。
他可以躲的。以他的身手，萧穆这样的普通人，再来一百个也伤不到他分毫。他只要撑起灵力护体，那柄剑就会被弹开，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可他没有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等着那柄剑落下来。至少这样，他心里能好受一些。
“世子住手！”那位伤得最重的一流内景供奉慌忙出声阻止。他捂着胸口，面色苍白，白天被彩衣青年打的那一掌还在隐隐作痛。
可他知道，这个年轻人杀不得。不是因为他心软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身后的那个人。那个人能教出这样的弟子，能一掌打死镇南王，也能一掌打死他们所有人。
可有人比他更快。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云商身侧，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，又像是从风里飘来的。
那人伸出手，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锋。那柄剑便再也落不下去，像是被一座山挡住了。那人淡淡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商儿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苏蓝随手一震，萧穆便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，虎口一麻，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。
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，撞在身后的护卫身上，才勉强站稳。那柄佩剑在苏蓝指间发出一声脆响，碎成无数碎片，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。
“师父！”云商的声音在发抖。他看着苏蓝，那张熟悉的面庞在月光下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，是痛心。
他低下头去，不敢再看。
如果说此时他最无颜面对的人，除了父亲，就是师父了。
父亲给了他生命，师父给了他道。可他做了什么？他中了魔道的奸计，杀了一个朝廷的王爵，让师父在天下人面前蒙羞。他有什么脸叫这一声“师父”？
苏蓝看着这个情绪低落的弟子，心中暗自摇头。他只是放任这几个弟子离开几月，就出了这种事情。
张云霞那边虽有张锻陪着，他倒是有些不放心。可云商，这个他最放心的大弟子，却出了事。看来当初的担心果然是对的。
江湖不是书斋，人心不是经书。一个人读再多的书，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，终究是温室里的花，经不起风雨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萧穆等人拱了拱手。他的姿态很随意，像是在跟街坊邻居打招呼，可那随意底下藏着的东西，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——那是一座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诸位，苏某这劣徒中了魔道的奸计，酿下大祸。是我教导无方，此错在我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们有什么仇怨，皆冲着我苏某来。不过苏某今日还有要事，就先不奉陪了。告辞。”
他说完，看都没有再看那群人一眼，转身拉起云商的手。云商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师父掌心传来，将他整个人包裹住。
眼前一花，周围的景物便变了。王府的灯火、院中的哭声、萧穆那张苍白的面孔，全都消失了，只剩下月光，只剩下树影，只剩下师父那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康健府城外的林地。树很高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，只有几缕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地的银币。
苏蓝松开手，转过身，看着云商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，此刻满是痛心。
“说说吧，都发生了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云商心上，“为师一到康健府，就听到街上都在传闻，说你杀了镇南王。为师不在的这些时日，你都遇到了什么？触发你身上为师的驻灵的，又是什么人？”
云商跪了下来。他跪在落叶上，跪在月光下，跪在师父面前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还被麻绳捆着，勒出一道道红痕。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