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衣青年也不客气，翻身上马，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背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商，嘴角噙着笑，那笑容温和得像是个老朋友。
“宗师弟子，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他慢悠悠地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，“哪怕是江南云家主脉的子弟，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登门强杀一位朝廷王爵。你倒好，二话不说，一掌就要了人命。”他顿了顿，歪着头看云商，“你师父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？”
云商没有答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这双手。手上的血已经干了，凝成暗红色的痂，贴在皮肤上，像一块块丑陋的疤。
他的手已经不抖了，可他觉得自己的心还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这些天发生的事，一件接一件地在他脑子里转——鹰愁山上迷路，刘二家的酒和鸡汤，夜里那根吹进迷烟的竹管，白柳夏变成干尸，王冠跪在地上说出“镇南王府”，山道上那个拄着竹杖的老人，那具倒在路边的尸体，还有方才那一掌，镇南王飞出去的身影，萧穆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这些事情像是被人用线串起来的珠子，一颗一颗，严丝合缝。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彩衣青年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似的悠闲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惋惜，几分怜悯：“唉，真是可惜啊。好端端的一个大家子弟，自小饱读诗书，如今却因为一件小事，变得呆呆傻傻的。”他笑了笑，把“痴儿”两个字咬得很轻，“呵呵呵，真是个不错的称呼。”
云商的眼睛动了动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彩衣青年。那张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弯弯，嘴角带笑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可云商知道，这个人至少比他大了一轮，甚至两轮。
“阁下是何人？”云商问。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彩衣青年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微微上翘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
那笑容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笑容。
他低头看着云商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：“我？你可以叫我若云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是什么有名的人——算是引神宗的宗主吧。”
云商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“噬心魔”向若云——引神宗的宗主，邪道第二人，江湖上最擅操弄人心的魔头。
传说凡是被他盯上的人，没有一个不信念崩溃、道心破碎的。
他当即发力，身形往后一纵，稳稳落在地上，拉开与向若云的距离。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被调动起来，灌满四肢百骸，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。
向若云不紧不慢地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。他摊开双手，掌心朝上，表示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温和得很：“别紧张，我可没有什么恶意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云商便往后退了两步，他也不在意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歪着头看云商，“我才刚刚把你从镇南王府里救出来呢。虽然江湖上传的都是我的恶名，可我这回，可是做了一件好事。”
云商盯着他，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珠子忽然串了起来。鹰愁山上的迷路，刘二家的陷阱，白柳夏和王冠的截杀，山道上的老人，还有今晚在镇南王府里的一切——全都串起来了。
他盯着向若云那张含笑的脸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这都是你做的。”
向若云挑了挑眉：“我做了什么？”他的语气无辜得很，“花一千万两买你的人头？我可是堂堂宗师，我想杀你，直接动手不就好了？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云商没有退，“还是说，你想说是我害得你杀死了那个无辜老者？天可怜见——”他举起一只手，像是要发誓，“是你疑神疑鬼，害死好人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云商的手握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做了恶事，却反倒要赖到我头上——这就是你们这些名门弟子的行事风格吗？”
向若云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可那冷意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云商听得分明——是嘲讽，是讥笑，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戏台上的人演砸了时的幸灾乐祸。
“江湖上传言，你最擅长操弄人心。”云商的声音在发抖，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凡是被你盯上的人，没有一个不信念崩溃、道心破碎的。”
他盯着向若云的眼睛，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，“白柳夏和王冠，是听你命行事，根本不是被镇南王府买通来害我的！那山道上的老者，要么是你派人引来的，要么是你派人假扮的，就是为了让我误以为自己错杀了好人，让我陷入慌乱之中！甚至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，“我一开始误入鹰愁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