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，云商诡异狠辣的手段打破了他的认知。
云商的脸藏在月光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，像是从很远的山那边传过来的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你是如何得知的？镇南王府做事不可能这么不干净。”
苏采薇那件事他还记得。若不是师父神通广大，以力破局，逼得她自己说出实情，谁能猜到那伙劫道的匪徒是萧穆在背后指使的？
镇南王府的手脚，向来做得干净利落。他们不会留下把柄，不会让人抓住尾巴，更不会让引神宗这样的魔道门派知道是他们买凶杀人。
刘二坐在地上，仰头看着云商。月光从云商身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刘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惨淡得很，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：“手脚做得再干净，又岂能瞒得住我们引神宗的人？”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地上那具干尸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感慨，又像是自嘲，“只是我和柳夏打鹰一辈子，今天却打到金翅大鹏了。”
云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具干尸。月光下，那具干瘪的尸体蜷缩在地上，皮肤紧贴着骨头，关节处的骨头凸出来，白森森的。方才那娇媚白嫩的面容，此刻已经认不出人形了。
“柳夏？”云商的声音微微一顿，“‘千面妖女’白柳夏？”
刘二没有回答，他只是看着那具干尸。
他伸出手，把那具干尸蜷缩的手指掰直了，又把她脸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。那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整理一个睡着的人的被角。
云商心中暗惊。白柳夏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千面妖女”，成名多年，一手易容之术出神入化。据说她生性放荡，最喜欢诱惑年轻的侠客淫乐，然后一点点将对方玩弄致死。
这些年，不知有多少少年侠客死在她手里。
方才她在院中抹去伪装、露出那张白嫩娇媚的脸时，云商便觉得此人不凡，只是没想到，会是那个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白柳夏。更没想到，她会死在自己手里，死得这么惨，这么不甘。
“不错。”刘二抹了一把脸，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。
那张脸棱角分明，剑眉星目，倒有几分英气，只是此刻惨白得厉害，“她就是白柳夏。而我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可能也听说过，我是王冠。”
云商的目光微微一凝。王冠，这几年才渐渐出名的魔道高手。虽是引神宗出身，武功路数却与同门大相径庭——刚猛无比，大开大合，倒有几分名门正派的气象。
方才在院中交手时，云商便觉得此人的刀法与寻常引神宗弟子不同，没想到竟是王冠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云商的声音平静，可心里已经翻起了浪，“想不到镇南王府为了我的命，竟然买通你二位来杀我？”
王冠没有答话。他只是看着地上那具干尸，目光空洞得很。
“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银两？”云商问。
王冠抬起头，看着云商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年轻的脸惨白如纸，可嘴角却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白银一千万两。”
云商的手微微一顿。一千万两白银。这个数字，够镇南王府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十年。一个早已被削去兵权、有名无实的王府，哪来这么多银子？只可能是江南巨富苏家也参与其中了。
只是他明明已经不再追究了，那群人为何苦苦相逼，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？
“除此之外，”王冠又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还有镇南王府珍藏的武功秘籍。”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在夜风里飘着，说不出的凄凉：“若不是为了传说中的大宗师功法，我等也不会鬼迷心窍，冒着被宗师追杀的风险来杀你。”
大宗师功法。云商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嚼了嚼，品出几分滋味。镇南王府，太祖皇帝的后裔，手里若说有什么旁人不曾拥有的东西，那便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东西。
而太祖皇帝，是这世间唯一一位大宗师。他的功法，他的心得，他的武道感悟——这些东西，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，都是无价之宝。
可这些东西，真的在镇南王府手里吗？云商不信。
若是镇南王府真有太祖皇帝留下的功法，又怎会沦落到连兵权都保不住的地步？若是真有，萧穆又何必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抢一个女子？若是真有，他们又何必花一千万两白银去买一个宗师弟子的命？
他低头看着王冠，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，眼睛里满是绝望。这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道高手，此刻坐在地上，像一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狗。他的同伴死了，他的任务失败了，他的命，悬在别人手里。
云商忽然觉得很累。既是身累，也是心累。他今天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