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从练功房出来，气息还没收稳，就被父亲拽着袖子一路拖过来，连鞋都只穿了一只。
云海把他按在椅子上，又回头把书房的门关上，还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廊下没人，这才把门闩插上。
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，活像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云商看着父亲这副做派，又好气又好笑，整了整衣襟坐正了：“您说就是了，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？”
云海在他对面坐下，搓了搓手，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，云商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每次父亲要跟他说什么要紧事，都是这副模样——先是搓手，然后清嗓子，再然后东拉西扯地说一堆无关紧要的，最后才把真正想说的话挤出来。
果然，云海清了清嗓子：“商儿啊，为父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“嗯。”云商等着。
“此事干系重大啊！”云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隔墙有耳，“你也知道，我们家乃是江南云家的分支，那云家老祖就是朝廷的供奉宗师。去岁的时候，有人从主脉那里带来了一份贺礼和请柬……”
他边说边从怀里掏东西，掏了半天，掏出一封大红烫金的请柬来。
那请柬做得极考究，用的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，摸起来滑不留手，边角还烫着金，在灯光下亮闪闪的。封面上写着几个字，笔力遒劲，入纸三分，一看便是内力深厚之人所书。
“说是为了庆贺你被宗师收入门下，想请你和你师父去府上一聚。”云海把请柬递过来，“那人还说，老祖知道你师父正带着你云游四方，所以特意说明——等你回来了再将这份请柬交予你。”
云商接过来，手指刚触到纸面，便微微变色。那纸上的字迹里，隐隐透着一股内力，不重，却绵长得很，像是一根拉不断的丝，从笔尖一直连到不知多远的地方。
这内力他熟悉——在昌兴府时，问涯子真人也有这样的内力，深厚、绵长、生生不息。这是宗师的手笔。
他翻开请柬，细细地看。上面写的是些客套话，什么“久仰大名”“幸会幸会”“略备薄酒，恭候大驾”之类，措辞很是恭敬。
可那恭敬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云商看得明白——那是一个宗师对另一个宗师的试探。云家老祖想知道，这位新晋的苏宗师，究竟是什么来头，什么路数，什么深浅。
“为父这不是看你旅途劳顿，想让你多歇息几日吗？”云海还在絮叨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，“所以才拖到现在才拿出来。你可别怪为父。”
云商把请柬合上，放在桌案上，沉吟了片刻：“爹，此事孩儿知道了。只是师父如今有要事在身，只怕要过些时日才回来接孩儿。等师父到了，孩儿就将此事告知师父，请他定夺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云海连连点头，“此份请柬本就是冲着苏师来的，自然要他亲自定夺。哦，对了！”他忽然一拍手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，“前岁镇南王府送了一份喜帖来——那苏采薇和镇南王世子完婚，并育有一子，想请为父去喝满月酒。”
云商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为父婉拒了。”云海的声音放得更低了，“不过那信使又说，等你有空的时候，想请你去王府一聚，化解此前的误会。”
他说“误会”两个字时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云商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轻松——在云海眼里，镇南王府不过是个无权的王爵，有名无实，看着高贵，但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。这样的王府，有什么好怕的？
“误会？”他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封请柬，嘴角微微翘起，“他们是怕我报复吧？”
云海看着自己的儿子，欣慰地点点头。
云商没有再说话。
两年前，他还是个被人叫作“痴儿”的少年，整日捧着些神神鬼鬼的书，被人嘲笑，被人看不起。
苏采薇也好，镇南王府也好，那些人看他时的眼神，他还记得。那是看一个笑话的眼神，看一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闲人的眼神。
如今他们怕了。怕他这个“痴儿”会记恨，会报复，会借着师父的名头去寻他们的晦气。所以送请柬来，说“化解误会”，说“一聚”。
就像打发一个叫花子，扔几个铜板，说一句“拿去花吧”，以为这样就能把旧账一笔勾销。
“爹，此事孩儿自有分寸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封请柬，“师父教导孩儿，修道之人，当胸怀天下，不计私怨。他们既然怕了，那孩儿便去一趟，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了。也省得他们整日提心吊胆，寝食难安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刚好师父不在，孩儿自己处理完这种小事，也省得他老人家费心。”
云海看着儿子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儿子，真的跟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