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蓝盘坐在冰棺旁，听得认真。他注意到萧业说“第一个武道宗师”时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敬佩，又像是感慨。
“故而在大商之前，武者并不像现在这般地位崇高。”萧业继续道，“不成宗师，终究难敌军阵。大军围剿之下，再厉害的内景武者也难逃一死。”
苏蓝点了点头。他在大商时便有此感——那些内景武者，放在大乾也算一方豪强，可在大商那套军阵面前，确实讨不了好。
一队训练有素的甲士，配合得当，足以围杀内景武者。也就是宗师，才能以一敌万，横行无忌。
“武者地位的提高，便是从大商时代开始的。”萧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追忆，“大商太祖以武开国，但并不禁绝天下武道，反而将自己的一部分心得流传了出去。我年少时也不理解，但等我成就大宗师之后，才明白了。”
苏蓝没有插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前路混沌，总要寻找更多的同道。”萧业说这话时，声音忽然变得清亮了些，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又回来了，“我们习武之人，求的并非天下，而是更进一步。我走出了我的那一步，成为了前无古人的大宗师，所以我也希望有后人能超越我，找到大宗师之上的路。禁绝武道，不是与我的理念背道而驰了吗？”
苏蓝微微动容。萧业以武开国，却并未禁绝武道，反而将心得流传出去。原来如此。
“扫平天下，只是为了终结乱世，为黎民百姓带来安宁。”萧业的声音又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，“我本人对帝王之位，并无太多热情。那些琐碎的国事，很快就让我感到厌烦。所以我登基之后不久，就将大部分的国事都交给了太子。等到天下稳固之后，便直接假死脱身，远离了俗务，专心探寻武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那沉默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：“只可惜，我蹉跎了下半生，并无寸进。只能在垂死之时，将自己封入这具冰棺之中，假死延寿。”
苏蓝看着他。那具苍老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冰棺里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。谁能想到，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，曾经是天下第一人，是终结乱世、开创王朝的大英雄？
“草原的萨满之道，”苏蓝换了个话题，“大约也是在大商时期传入的？”
“或许更早。”萧业答道，“大楚末年也说不定。但无论如何，草原原本的修炼之法并无多少可取之处，不然也不至于如今被中原的武道完全取代，只留有名称了。”
苏蓝想起张文部的那些羊皮卷，想起张文流心如何用内力升温熔炉、如何用内力探查牛羊的病症、如何用内力催发草籽。他将这些说给萧业听。
萧业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轻轻地笑了：“哦？草原萨满竟如此运用武道吗？这倒是一件奇闻。”
他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豁达：“不过想来也不觉奇怪。中原是先有武林，再有武道，武林本就好争斗，武道从武林出，便成了争斗之术。但草原的萨满之道本不是为了争斗，被中原武道取代之后，如旧时那般运用，也合情理。”
苏蓝点了点头，又想起张文流心那些羊皮卷上的记载。
“小友莫要惊讶。”萧业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中原武道也并非纯粹的争斗之道。朝廷六部也多用内景武者，来做一些精细活。只是你们这些江湖中人，见的都是打打杀杀，便以为武道只有打打杀杀罢了。”
苏蓝一怔，随即也笑了。他想起云商说过，大乾朝廷有五位宗师供奉，其中便有云家老祖。
那些宗师供奉，平日里做的恐怕也不只是镇场子、威慑四方，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精细活计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说。
密室又安静下来。长明灯的火苗依旧一动不动，冰棺上的寒气依旧一丝一丝地渗出来。苏蓝坐在棺边，看着那具苍老的身躯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。
这个人，用一生走出了前无古人的路，又在路的尽头等了近两百年，只为等一个后来者。
“萧前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方才轻了些，“大宗师之上，还有路吗？”
萧业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那声音才又响起来，比先前更轻，却更清晰：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总希望——是有的。”
苏蓝点了点头。他站起身，朝冰棺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萧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我在这冰棺里躺了一百多年，今日才算真正活了一回。小友，你走的那条路，比我走的宽。若是有朝一日，你走到了那尽头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变得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