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座灰扑扑的石头城，城墙不高，却厚实得让人心安。城头上飘着大乾的旗帜，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城门口的盘查比草原上任何一座集市都严，可苏蓝等人递上通关文牒时，守城的兵卒只是多看了两眼，便客客气气地放行了。
进了城，才觉出年关将近。街两旁的铺子挂着红灯笼，卖年画的、卖鞭炮的、卖糖瓜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有小孩儿在巷口放炮仗，噼里啪啦的，吓得张云霞一缩脖子，又忍不住伸头去看。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，混着炊烟和爆竹的火药味，暖烘烘的，让人鼻子一酸。
四人在一家客栈安顿下来，围着小小的火炉坐着。炉子上烤着几个红薯，皮都裂开了，渗出金黄的蜜汁，滋滋地响。
“你们随为师周游天下，已经有些日子了。”苏蓝剥着一个红薯，热气从裂开的皮缝里往外冒，“商儿，霞儿，想家吗？”
张云霞正啃着红薯，腮帮子鼓鼓的，闻言连忙放下，拿袖子擦了擦嘴，又绞着手指头，扭捏了半天：“跟着师父出门，霞儿见识了好多东西。草原上的天那么蓝，大商那边的稻子那么绿，还有极北那地方，太阳老是不落山……可好玩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渐渐低下去，手指头绞得更紧了，“不过……确实有些想念爹爹了。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，有没有又偷偷喝酒。”
云商也低下头，难得地露出几分难为情。他向来沉稳，可说到家这个字，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些软意：“师父，弟子离家已经两年有余，也未曾寄过书信回去。父亲想必挂念得很。弟子恳请师父开恩，让弟子回家探望一番。”
苏蓝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小小的客房里回荡，把炉火都震得跳了跳：“你们不说，为师也打算送你们回家。这一趟出游，你们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奇闻，是该静下心来沉淀一番了。”
他把剥好的红薯递给张云霞，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：“不过年前应该是回不去了。这样吧——为师打算带你们去京城一趟，看看这大乾的中枢，如何？”
“全凭师父做主！”三个弟子齐声应和，声音里都带着欢喜。
……
一路疾驰了半月，他们终于到了。
大乾的京城，比永安大了不知多少倍。城墙高得望不到顶，城楼巍峨得像一座山，城门口的兵卒甲胄鲜明，比边关那些灰扑扑的守军精神了不知多少。
城里更是热闹，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，车马络绎不绝。卖年货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，红彤彤的春联、金灿灿的福字、亮晶晶的糖葫芦，看得张云霞眼花缭乱，恨不得长出十只眼睛来。
苏蓝让三个弟子自己去逛，说好了晚间在城门口会合。张云霞拉着张锻的袖子就往糖葫芦摊子跑，云商笑着跟在后头，三人很快没入人群中。
苏蓝独自站在街角，望着那三个渐渐变小的背影，微微一笑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，可每一步都跨得很远。街上的行人只觉得身边有阵风掠过，再看时，那道青衫已经消失在屋脊后面了。
他踩着屋檐，一路向北。脚下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，一重叠着一重，密密匝匝的，像是鱼鳞。
皇宫就在前方，红墙黄瓦，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庄重。他没有走正门，也不需要走正门。他的身影在屋檐上几个起落，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宫墙之内。
宫里的守卫比城墙上的严密得多，可对他来说，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区别。他避开来往的宫女宦官，沿着感知中那道清气所在的方向，一路深入。
那道清气，从数十里外他就感知到了。如此纯粹的清气，在他这些年见过的所有人中，只此一道。要么是天资绝世的仙苗，要么——就是他想的那样。
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，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。越往里走，人越少，景致却越精致。假山、流水、亭台、楼阁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，像是一幅画不完的画卷。
可那画里没有人。没有宫女捧着茶点经过，没有太监低头候在廊下，连鸟叫声都没有。静得像是走进了另一片天地。
他在一座宫殿前停下来。
这座宫殿比周围的建筑都要华丽，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每一根柱子都漆得金晃晃的，每一扇窗都雕着繁复的花纹。
可它又比周围的建筑都要冷清。门前的石阶上落着薄薄的灰，廊下的灯笼褪了色，连匾额上的字都看不太清了。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，又像是住在这里的人，不喜欢被打扰。
苏蓝站在殿前，仰头看着那块模糊的匾额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‘看这架势，潜藏在这深宫之中的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乾太祖，武道大宗师了。果然我猜测得没错——武道的巅峰，便是将一身的浊气转化为清气。只是我没料到大宗师的寿命竟然如此长久。据说大乾太祖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