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过草地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。
“师父，方才那人……”云商策马跟在苏蓝身侧，欲言又止，脸上带着几分犹豫。他在集市上就觉得不对，那人说话行事处处透着古怪，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古怪。
“不错，那人心思不纯，心术不正。”苏蓝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他虽然没有搜魂探魄的本事，但以筑基修士的强大灵识，感知一个人的心跳、呼吸、血脉流速，还是轻而易举的。
那人脸上的惊讶、眼中的热切、声音里的哽咽，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，可心跳始终平稳如常，呼吸没有半分紊乱，连血脉都不曾加快一瞬。这不是一个初见宗师神威的草原牧民该有的反应。
更何况，那人身上的武道修为虽不高，只有二流左右，但那内力运转的路子，分明是经过系统训练、日积月累打磨出来的。
这样的人，怎么可能是金索部的“普通民众”？他刻意隐瞒身份，又设下圈套引他们入瓮，所图必定不小。
“啊？”张云霞瞪大了眼睛，满脸不解，“师父，既然那人不是好人，为什么您不惩罚他一下呢？就这么走了，多便宜他！”
苏蓝笑了笑：“引蛇出洞罢了。若是当面戳破了，怎么还有后面的好戏看呢？”
张云霞眨了眨眼，还是不太明白。云商却已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苏蓝继续道：“为师料定那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你们想想，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？又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去他家中暂住？”
云商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师父，金索部这些年越发桀骜，时有草原骑兵骚扰大乾边境的事。朝廷派人问责，对方也是搪塞过去。弟子猜想，金索部只怕是想重演一百五十年前的旧事，犯我大乾边境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故而这草原商贸虽然繁荣，金索部却在暗中提防着大乾的探子。那人若是金索部的贵族，只怕是把我们当作大乾的探子了。所以才设下圈套，想要引我们上钩。”
张锻皱了皱眉，忽然插话：“可是师父已经展露了武道宗师的实力，他亲眼看见师父一指碎石的功夫，为何还敢如此？草原上的大萨满也不过如此吧？他就不怕惹怒了宗师，当场要了他的命？”
苏蓝看了张锻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：“锻儿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
他勒住马，让队伍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三个弟子：“那人只怕不是一般的金索部贵族。他见为师展露宗师实力，非但没有退缩，反而越发殷勤地要引我们去他家中——这只能说明一件事，他起了别的心思。”
“什么心思？”张云霞紧张地问。
“设伏围杀。”苏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你们想想，大乾的武道宗师远多于草原，可大乾内部并不团结。纵有四掌之数的宗师，朝廷却难以调动——各门各派的宗师听调不听宣，朝廷自己能用的不过寥寥数人。而金索部的大萨满虽然只有三人，却全都听命于熬多汗。以有心算无心，三个大萨满围杀一个武道宗师，将我等全灭于此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”
他微微叹息一声：“古语云，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。若真能在草原上斩杀一位大乾宗师，对金索部而言，可是比打十场胜仗都划算的买卖。此次是为师孟浪了，未加探查便将你们带入此险境。”
“师父！”张云霞急了，“那我们还往南走什么，赶紧往东绕路啊！”
苏蓝却摇了摇头，四下望了望，忽然勒住马，翻身下来。
这一片草原空旷得很，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，连个遮挡都没有。风吹过来，草叶沙沙作响，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在草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。
“就在此地吧。”他将缰绳随手一扔，负手站在那片草地上。
“师父，我们不走了吗？”张云霞怯怯地问。
“为何要走？”苏蓝笑了，那笑容里有几分张云霞看不懂的东西，“此地就是金索追兵的葬身之所了。若是在那集市开打，恐会伤及无辜。此地空旷，为师也可以大展拳脚。”
张云霞握紧了拳头，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吸得很深，像是在把所有的害怕都压下去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师父放心，弟子一定不会给师父拖后腿的！”声音脆生生的，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。
张锻和云商倒没有她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，但也各自摆开了架势。
云商将袖子往上挽了挽，露出半截小臂，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；张锻则默默站到了张云霞身侧，什么话也没说，只是将腰间的佩刀往上推了推，让刀柄更方便握住。
苏蓝看着三个弟子的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散开，将那点紧张的气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