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东北方向，那一瞬间，连呼吸都顿了一拍。在他的望气之术中，一道清灵纯粹的气息正缓缓移动着，那清气——那清气的纯度，竟与张锻、张云霞相差无几！
他游历了大半个大乾，又跨海万里去了大商，走过极北的雪原，穿过茫茫的草原，见过的人何止千万？
可这样的仙苗，他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如今在这草原深处，在金索部的腹地，竟又让他寻着一个。
“快！”苏蓝的声音骤然拔高，“你们快快上马，随为师向东而去！”
云商三人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了一瞬，但这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，应变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三人二话不说，翻身上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马蹄刚踏上草地，云商便忍不住问道：“师父，可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苏蓝策马在前，头也不回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：“不错！是和你师弟师妹一样的仙苗！”
“太好了！”张云霞第一个欢呼起来，“我们要有新的师弟师妹了！”
苏蓝却摇了摇头，马背上颠簸，他的声音却稳稳地传过来：“成与不成，还要问过本人才知道。你们追随为师也有些时日了，苏家侍女小翠的事，锻儿和霞儿虽未亲历，但商儿也与你们说过。为师收徒，心性为上，天赋反而是次要的。这人若是个心术不正的，便是天资再好，为师也不会收。”
这话一出，三人都安静下来。马蹄声碎，踏过草原，朝着那道清气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那道清气移动得不快，苏蓝等人策马狂奔了将近一个半时辰，才终于望见了前方的热闹。
那是一片临时支起来的集市，数十辆马车围成一圈，车厢上驮着满满的货物——铁锅、盐袋、茶砖、布匹，还有几车苏蓝看不太真切的东西。
乾人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，草原上的牧民骑着马、赶着牛羊，三三两两地聚过来。牛羊的叫声、马匹的响鼻、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嘈嘈杂杂的，倒是给这片空旷的草原添了几分人气。
苏蓝勒住马，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。那道清气就在附近，很近，近得他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。他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集市，三个弟子连忙跟上。
在一处货摊前，苏蓝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个草原汉子，正蹲在地上翻看几张皮子。他身材粗壮，肩膀宽阔，一张脸被草原上的风吹日晒磨得黝黑粗糙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。
乍一看去，和这集市上来来往往的那些牧民没什么两样。可那道清气，分明就是从这人身上散出来的。
苏蓝走上前去，在那汉子身边站定：“这位好汉，能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那汉子抬起头，打量了苏蓝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弟子，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，点了点头。
他放下手里的皮子，站起身，跟着苏蓝往人群外走。他的步伐很稳，不急不慢，像是在草原上走了很多年的老牧人。
几人走到远离人群的草场上，四周空荡荡的，只有风从草尖上滑过去的声音。
苏蓝转过身，看着那汉子，开门见山：“在下苏蓝，乃是中原宗师，正携弟子们云游天下。我观阁下骨骼精奇，天资非凡，不知阁下是否愿意拜我为师，自此求取大道，逍遥世间？”
那汉子微微一怔，随即拱了拱手，竟用一口相当流利的大乾官话答道：“几位，我叫麻布，是金索部的普通民众。”
他憨厚地挠了挠头，脸上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，“苏蓝宗师，我听说中原武道和我们草原的萨满神力不相上下，不知道您这位宗师到底是什么水准？能否……给我演示一番？”
张锻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却被云商伸手拦下。云商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不要生事。
苏蓝看了那汉子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抬手朝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指去。
无声无息。一道无形的灵力从指尖射出，击在那块石头上。轰然一声，石头炸开，碎屑飞溅，化作一蓬细碎的粉末，被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。
那汉子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武功？我听说只有大萨满才能让神力外放，难道……难道您和我们金索部的大萨满一样厉害？”
苏蓝点了点头：“不错。”
他口中答着，心中却已生出了疑虑。这人脸上的惊讶，那瞪大的眼睛、微张的嘴巴，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，可就是太恰到好处了。
那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，也不是普通牧民能学得来的。更重要的是，在他的感知中，这人的心跳平稳如常，根本没有因为方才那一指而加快半分——他见过类似的场景，见过不止一次。
麻布却像是浑然不觉，脸上堆满了敬服之色，当即拱手道：“师父在上，请受徒儿一拜。”说着，膝盖一弯，便要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