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商队的车板上堆着铁锅、盐袋、茶砖，还有成捆的布匹，压得车轮吱呀作响。赶车的汉子们大多是乾人打扮，见了苏蓝等人也不惊讶，偶尔还有人拱拱手，算是打个招呼。
有些商队旁边，还跟着金索部的牧民。他们骑着马，腰里别着弯刀，一路护送，到了某个岔路口便勒住马，等着商队的人卸下几包盐巴或是几匹布，这才拨转马头回去。
还有些牧民赶着牛羊，牵着马，在路边等着商队经过，比划着讨价还价。牛羊的叫声、马匹的响鼻、还有那生硬的官话和更生硬的草原土话混在一起，嘈嘈杂杂的，倒像是在赶集。
苏蓝和云商对这些见怪不怪，一路上该赶路赶路，该歇脚歇脚，目光从不曾在那些商队上多停留片刻。
张云霞倒是有些好奇，时不时地张望两眼，问一句“他们这是在换什么”，被云商随口答了，便不再多问。只有张锻，自打进了金索部，脸色就一天比一天沉。
起初苏蓝只当他是赶路累了，没太在意。可连着几日下来，张锻的脸色始终没好过，每次路遇商队，他便别过头去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有一回一队满载铁锅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张锻竟勒住了马，直愣愣地盯着那些车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商队走远了，才又跟上来。
苏蓝看在眼里，没有立刻问。又走了大半日，前头又是一队商车，拉着满满当当的铁器，车轮陷进松软的草地里，几个汉子正吆喝着推车。张锻又别过头去，胸膛起伏得厉害，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苏蓝这才开口：“怎么了，锻儿？可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张锻怔了一下，连忙拔马转身，像是被从什么里头拽出来似的。他张了张嘴，那口憋了几日的愤懑终于压不住了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师父，弟子只是……心有感慨罢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那队正在卸货的商车，手指都在抖：“这些草原商队，来来往往地往草原上卖了那么多的铁器。这些东西被那些草原萨满一炼，就会变成弯刀、箭头，变成挥向我们大乾的屠刀。这些人——这些人只顾着自己赚钱，哪里管过边关百姓的死活？当真该死！”
他说到最后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，眼眶都红了。
苏蓝轻叹一声。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勒住马，让队伍停下来。草原上的风从南边吹过来，带着一丝暖意，也带着商队那边隐隐约约的吆喝声。
等张锻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锻儿心忧家国，可谓大志向啊。”
张锻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“只是这草原商贸，岂是一言就能禁绝的？”苏蓝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你方才看见的那些人，有些是偷偷摸摸走这条路的，可也有些，是受了朝廷保护、拿了朝廷批文的。”
张锻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。
苏蓝点了点头：“大乾朝廷也知堵不如疏。既然无法禁绝，不如自己来管。那些受控于朝廷的商队，既是商贾，亦是间客。他们带着铁器盐巴去草原，也带着草原的消息回大乾。哪里的草场枯了，哪里的牛羊病了，哪个部落又在悄悄练兵——这些东西，比铁器盐巴值钱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张锻脸上移开，望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：“只是一切的利弊，都在朝廷自身罢了。若是大乾国富民殷，兵强马壮，草原部落自然不敢南望；可若是大乾国弱民疲，文恬武嬉，那只怕不等草原部落动手，大乾内部就要遍地狼烟、处处反旗了。到那时候，禁不绝的就不是草原商队，而是天下了。”
张锻愣在那里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。他脸上的愤懑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。他低下头，像是把师父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，才闷声道：“师父教训的是，徒儿受教了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苏蓝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在草原上散开，将那点沉闷一扫而空，“锻儿不必如此。你心怀家国，若是将来想报效朝廷，为师自然乐见其成。”
他转过头，目光在三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：“还有商儿和霞儿，你们也是一样的。虽然都随了为师修炼仙道，但也不是自此断情绝念、不问红尘了。须知忘情不是断情，随为师游历了天下，也不算看透红尘。”
他忽然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站在那片齐膝的草丛里。三名弟子也连忙下马，围了过来。
苏蓝看着他们，目光比平日柔和了许多，语气却郑重起来：“你们终须走出自己的道，以自己的脚去丈量天下，以自己的心去体悟本意。有朝一日，你们也会离开为师身边——为师只希望到那时，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“师父！”张云霞一把扑上来，死死拽住苏蓝的衣袖，眼眶已经红了，“弟子绝不会离开师父！弟子要一辈子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