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文流心愣了愣，随即脸上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。他霍地站起身，声音都带了颤：“大、大萨满稍候！”话音未落，人已匆匆掀帘去了后面。帘子落下时拍得急了，带起一阵风，将桌上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。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张文司那端着酒碗，一时忘了喝，看看苏蓝，又看看帘后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到底没出声。
张云霞偷偷扯了扯张锻的袖子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师父要给他们什么呀？”张锻摇了摇头，示意她别说话。
不多时，帘子又被掀开了。张文流心捧着一张羊皮卷出来，走得又快又稳，像是怕摔了似的。
那羊皮卷颜色淡白，皮质细密，边角裁得整整齐齐，一看便是新近制作、小心收着的上等货色。
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份笔墨，那墨锭不大，边角有些磨损了，笔杆也被摩挲得油亮，透着一股古旧的气息。
他将东西在苏蓝面前一一摆好，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：“大萨满，草原贫苦，这是我们张文部最好的笔墨了。笔是老萨满留下来的，用了好些年了，墨也是……也是存了好些年的。还请大萨满不要见怪。”
苏蓝摇了摇头，示意无妨。他接过那支笔，在指尖转了转，笔杆温润，确有年头了。
张文流心连忙将墨锭在砚台里化开，又添了些水，细细研磨。墨香混着帐中的酒肉气味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苏蓝待墨汁化匀，才提起笔，蘸饱了墨，在摊开的羊皮卷上落下第一笔。
他的字写得慢。一笔一划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丈量什么。那墨迹落在淡白的羊皮上，乌黑发亮，筋骨分明。
张文流心凑近了些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个个字迹从笔尖流淌出来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像是在默念着什么。
张文司那也放下了酒碗，伸长脖子往这边看，他虽然识字不多，却也看得出这东西金贵。
帐中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羊皮的沙沙声，和火盆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响动。
张文部的人屏着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；苏蓝的三个弟子也安安静静地坐着，目光全落在师父那只缓缓运笔的手上。
苏蓝写的是一门武功。
他在脑海中将《万毒神功》的功法路数拆解开来，又糅合了在昌兴府与问涯子论道时的体悟，再添上这一路走来在草原上的见闻。
草原上的内力运转路子刚猛直接，少了中原武学那些弯弯绕绕的花巧，倒也别有一番气象。他便取了这刚猛的骨架，填上中原武学的血肉，又留出几分余地，让后来的人可以自己添补。
字不多，全篇不过两千出头，却写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写到一半时，张文流心已经坐不住了，索性站起来，立在苏蓝侧后方，探头看着那些字一个个成形。
他的呼吸粗重起来，好几次想开口问什么，又生生咽了回去。张文司那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，虽然看不大懂，却也瞪着眼睛，一副生怕漏了什么的样子。
只有苏蓝的三个弟子还稳得住——云商闭目养神，张锻盯着火盆发呆，张云霞托着腮帮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父写字，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话本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苏蓝将笔搁在砚台上，往后退了退，端详了一番。墨迹未干，在灯火下泛着润润的光。那两千来字铺满了整张羊皮，疏密有致，看着倒也齐整。
他抬起头，对张文流心道：“流心萨满，此功并非我派秘传，乃是我结合了自身的武道感悟，与这草原上的见闻所创。说起来，这门武功里也有张文部的心血，所以命名之事，还要请你来做。”
张文流心愣住了。
他看着苏蓝，又看看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羊皮卷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眼眶竟有些泛红。他猛地弯下腰，深深一揖，声音发哽：“大萨满厚恩……张文流心无以为报。”
苏蓝摆了摆手，将他扶起来：“宾主尽欢，方才是美事。”他扫了一眼桌案上那些还未撤下的酒肉，笑道，“我等继续宴饮，可好？”
张文流心直起身，用力抹了一把脸，那眼眶还是红的，嘴角却已经咧开了。他大声道：“好！大萨满请！”说罢，一把抓起酒壶，先给苏蓝满上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，仰头便灌了下去。
张文司那也回过神来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：“这才是草原上的待客之道！来，喝！”
帐中又热闹起来。张文流心将那卷羊皮小心翼翼地卷好，用皮绳扎紧，贴身收着，时不时还伸手摸一下，确认它还在。他敬酒的次数比先前更多了，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，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。
张文司那也放开了，一碗接一碗地灌，喝到后来舌头都大了，搂着张锻的肩膀称兄道弟，被张锻不